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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苏向晚蜷缩在车中,死死咬紧牙关。草药的劲彻底翻涌上来,丝丝缕缕侵入她的身体,她整个人都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疼痛从她的小腹贯穿到她的四肢,像是有无数道力狠狠撕扯着她的身体,痛得她几近昏厥。
她强忍着疼痛,硬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姚莲看着苏向晚的样子,把胳膊伸了出来,主动递到她嘴边,说道:“小姐若是忍不住疼,便咬我吧。”
与姚清不同,姚莲向来沉默寡言,在苏向晚面前极少言语,故而见到姚莲的举动,苏向晚不由愣了一下。
但疼痛难以忍耐,又想到这几日二人如影随形的看管,苏向晚只犹豫了一瞬,便不再克制,狠狠咬上了她的胳膊。
苏向晚咬得极重,不消片刻,姚莲的手臂便渗出了血丝。可尽管如此,她的手臂依旧僵在原处,分毫未动。
尝到嘴里血液的铁锈味,苏向晚才松开牙齿,她仍忍着疼痛,哽咽着问道:“你不疼吗?”
姚莲帮苏向晚擦过她额头上的冷汗,轻轻摇了摇头。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把胳膊递到苏向晚的嘴边。
苏向晚这一次没有下口,她只是死死捂住小腹,独自一人承受着不断翻涌的疼痛。她不知煎熬了多久,只感觉连车外的光都看不清时,马车才停了下来。
姚清和姚莲连忙把她从马车上搀了下来,小心翼翼将她扶入营帐,随即匆匆去传唤军医。
可军医尚未赶来,鲜血已顺着苏向晚的大腿流了出来,浸透了她的衣衫,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血红。
另一边,军医满头大汗匆匆赶来,当看到那一片血红时,他的心仿佛也跟着颤了一下。他将指尖搭上苏向晚的脉搏,片刻后摇了摇头:“老朽无能为力,这腹中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苏向晚听到这话,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事先料想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到来,反而添了几分苦涩。
剧痛一点点席卷而来,她终于忍耐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姚清神色慌乱,她看向军医,焦急地问道:“孩子如何能保住?”
军医满脸愁容,连连叹气:“保不住了,现在的法子只能先止血。”
说罢,他便打开身旁的木制药箱,附身对苏向晚施针止血,他整整忙碌了一个下午,才算稳住了苏向晚的脉象。
做完这一切后,他对着姚清、姚莲二人递去药方,说道:“苏小姐的脉象已经渐稳,你们速速煎药给她服下,至于何时醒来,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苏向晚是在深夜醒来的。
她醒来时,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只能轻轻动一动手指,而她刚抬起手指,便有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晚晚。”裴安嗓音沙哑,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我们没有孩子了。”
苏向晚艰难地转动脖子,抬眼望去,撞上一双猩红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沁满了泪水,红肿、疲惫,和他往日里淡然的表情大相径庭。
苏向晚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她略一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嗓音也是哽咽的。
她的身旁跪了一地人,军医、姚清、姚莲、小荷……甚至有今日驾马的车夫,她们神色各异,只不过面色都是发白的。
姚清看到苏向晚醒来,连忙对着裴安说道:“主公,真的是苏小姐执意要一人前往观中祈福,奴婢们拦都拦不住啊。”
裴安听到这话,脸色瞬时冷了下来,“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们形影不离地跟随苏小姐。”
苏向晚见状,微微拉住裴安的衣袖道:“你莫要怪她们,是我不让她们跟随的,也是我自己,不慎害死了骨肉至亲。”
说罢,她的眼泪也顺势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仿佛砸在了裴安心里。
他握紧苏向晚的手,道:“放心,晚晚,我一定为你讨个说法。”
苏向晚一点也不想要个说法,且不说这孩子就是她执意舍弃,与那些人都没有关系,依着裴安的性子,必定会狠狠惩戒他们,她不想再因为自己,再连累他人了。
然而,她刚要开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旁跪着的姚莲却开口了。
“主上,此事与姚清无关,是奴婢放走了苏小姐。妹妹她的确百般阻拦,但苏小姐没有听,所以她问了奴婢的意思,是奴婢放了苏小姐。”
姚清听到姚莲的话,连忙摇头道:“姐姐,你在胡说什么?”
姚莲并未看她,而是坚定地说道:“主上要罚,便罚奴婢一人。”
苏向晚还是头一次见姚莲说这么多话,以至于有些震惊地望着她,她就说为何自己能孤身进入观內,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姚莲的意思。
她忽然就有些后悔,后悔方才咬了她。
裴安看着底下二人的神情,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姚莲杖毙、姚清杖责二十。现在就拖下去。”
听到裴安的话语,苏向晚不由握住他的手,摇头道:“我们已经失去孩子了,还要见这么多鲜血吗?”
裴安沉默了一瞬,看着苏向晚微微发红的眼眶,道:“不必杖毙了,都仗责二十。”
苏向晚的心总算安了下来。
她长吁一口气,正准备闭上眼睛小憩一番时,却感到点点湿意落在了自己脸上。
她抬眸看向裴安,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却被对方反握住手,放在了他的胸口。
“晚晚,莫要难过,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苏向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道:“好。”
裴安看着苏向晚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只觉得他的心仿佛被人捏住了一样疼。近日从战场回来,他刚脱下戎装,准备踏入苏向晚的营帐时,便感到一阵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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