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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狭小的空间没给他们留出多少发挥的余地,于是在漏瑚激光一样发射出去的岩浆烧穿了副都心线的站台和至少四层地板之后,他们默契地将战场转移到了地面上。
虎杖悠仁落在了最后。地下站台的每一层都还有幸存者,不过他们大部分都因为受到了“无量空处”的波及而丧失了自主意识,现在正像是梦游一样呆立在原地。
好在下层的结构并未完全坍塌,在挪开几块较大的叠压掉落物之后,虎杖悠仁终于来到了地面上。
仅仅是他落后的这几秒,特级咒灵们与羂索的战斗已经向远方挪去,胀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在他追上去之前只是单纯地寻找着机会。
不论“穿血”能够射穿谁的大脑,对虎杖悠仁和胀相来说都无所谓,他们只会拍手大声欢呼叫好,就像是参加节日祭典的孩童一样为摊位上百发百中的参与者激动不已。
虎杖悠仁刚刚迈步,可下一秒他却猛地扭头,嘴巴比大脑更快地对熟悉到亲密无间的咒力气息做出了反应:“——!”
他被人拦腰捉住,黑发少年的手臂比以前长了不少,将人稳稳揽在怀中,隔着两人的衣物也能触及到他紧绷的肌肉和似乎正在努力控制却根本难以抑制的力量。
虎杖悠仁很久不曾体会到这样温暖又柔软的怀抱,令他无比想念、甚至想要永远沉溺于此。
稍微放纵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像是从前那样,环住双臂,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拥抱。
他们共同跌入裂隙、在深井中坠落,远离了给他们带来一切苦痛的世界。
接下来,就是从步履匆忙、永不止歇的时间中偷来的,只有两个人的须臾一角。
他们狼狈地在跌落中滚作一团,引以为傲的平衡能力却在此时此刻完全失效,亦或者身体的主人们已经全然顾不上控制它们,好在过硬的身体素质和使用咒力保护双方的本能让他们免受坠落造成的伤害,最终双双倒在了地面上。
虎杖悠仁其实不太想听乙骨忧太讲话,因为他知道黑发少年开口第一句一定是在道歉。
“抱歉。”他猜得果然没错,只是乙骨忧太接下来的行动超出了他的预料。黑发少年率先翻身而起,不由分说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乙骨忧太拉起他的手臂,虎杖悠仁这才注意到早就在战斗中撕扯得不像样的袖子和并未被好好修复的伤口。乙骨忧太当然也看见了那些在他拉动的时候仍在渗血的皮肤,他抿着嘴稍微放轻了一些,不过依旧我行我素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他仍可以用自己的手指轻松圈起虎杖悠仁的手腕。它们并非纤细、脆弱,他清楚地知道它们是怎样的强大。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有一段时间会令它们看起来筋骨分明、散发着青涩的力量感。
乙骨忧太似乎有些犹豫,虎杖悠仁仰面看向他。从天井上洒下来的月光仿佛不解风情的薄纱,让他想看却看不太清。冰凉的指尖从腕间流连而过,乙骨忧太放弃了这个位置,转而盯上了虎杖悠仁的脖子。
“什么?”虎杖悠仁终于有点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难以言喻的焦躁涌上心头,只是下意识的信任让他放弃了一切本能的、生理性的反抗。
“这里连接着大脑与躯体,是咒力在体内流动的重要关口,”乙骨忧太有些答非所问,虎杖悠仁敏锐地察觉到这是紧张造成的口不择言,不光如此,黑发少年的呼吸、心跳、手掌的温度都充满了异常,“相信我,悠仁。把咒力收起来,不要害怕、不要反抗。”
所以虎杖悠仁主动抬头,扬起了脖子。
在战斗中沾染了灰尘的红色链绳被郑重而小心翼翼地挪动,木制勾玉转到了一旁,将它栖息已久的地方让了出来。
虎杖悠仁睁着眼睛,似乎是想要将面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刻印到大脑中去,目光勾勒描摹着他的轮廓,以此唤醒压在心底的宝贵记忆。他没有去看乙骨忧太手中拿出的短绳,哪怕冰凉的手指碰到火热的皮肤时留下了惊人的痒意和瑟缩的欲望,他也一动不动。
稍微有些呼吸困难,不过还能够忍耐
绳子太短了,乙骨忧太懊恼地心想。这已经是他日夜压缩休息时间赶制出来的最大长度,可依旧不能保证它们足够完成他的夙愿。只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继续忍耐有任何东西再将他们分开,所以才选择逼迫着自己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方法来换回他们的亲密无间。
捉襟见肘的长度让他在系结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指尖碰到的温度让他心惊胆战。明明知道应该做得更好才能让悠仁少难受一些,但他却可耻地掉了链子,连手指都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双和他一样冰冷的手攥住了手腕,抖动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没有人再说话,乙骨忧太迅速完成了这一步骤,微微起身,借着这个糟糕的姿势和还算识趣的月光,他细细打量着身下人的眉眼。
从阴影中落下的刀虎杖悠仁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呼吸加重了一瞬。尽管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不过对于此刻的乙骨忧太来说,这样的反应根本没办法瞒过他。
“抱着我吧,悠仁。”他向前倾身,让身体完完全全地挡住了来自头顶的月光。
虎杖悠仁抬起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这样就将下半身的视野完全遮盖。心跳声震耳欲聋,如有实质般敲打在两人之间。
乙骨忧太赤手握上了刀刃,害怕无法精确完成接下来的动作、避免重复这会令两个人同时感到痛苦的行为,这样的想法胜过了自我惩罚般想要撤掉咒力的欲望。他找准了位置,将刀尖抵上了逐渐躁动起来的心脏。
即便不知道乙骨忧太想要如何让他“死而复生”,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了骗过谁才必须登台上演这样一出“好戏”,被匆忙拉上台救场的虎杖悠仁献上了自己的所有信任。
“一定要快点叫醒我,”闭上眼睛之前,虎杖悠仁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要做的事还没做完呢。”
“我明白。很快就会结束的,悠仁。”
不知道是乙骨忧太先低下头,还是虎杖悠仁用力将他拉到了身前,俯低的身子彻底挤走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空隙。
一个不太像样的吻。它不是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偷偷期待过的模样,但相互触碰的瞬间带来的满足与放纵让他们沉浸其中,彻底感受着对方。
距离他们极远的天空中飘下了第一朵雪花,只可惜它还没落到“帐”上就被风吹得和尘埃无异。这股风无声地将提早到来的冬天脚步遮住,但是只需等到再过上一两个月,它就能踩着高傲的步伐重新统治这片大地。
胸膛被刺穿的时候,虎杖悠仁其实偷偷睁开了眼睛。
他长大后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去看乙骨忧太的眉毛和眼睫,它们和他的头发一样黑得彻底,将载着它们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也许是错觉吧。
眉头皱着,眼睫也在颤抖。
虽说在这种时候偷偷睁眼不太好,但虎杖悠仁突然因为这特别的角度而有些想笑,喉咙嗡动着,却发出了丑陋的咕噜声。
他感受到了恐惧。
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嘴巴说不了话也动不了,这让他有意识地在转动视线的时候还有精力去想如果自己真的要死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遗言会是什么呢?
他只是想了想,就觉得后脊发凉。可能也是因为那些流失的血液才导致体温降低的吧,身下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蔓延着,手臂也挂不住了,在从肩膀滑落的瞬间被人捉住,轻轻放到了身侧的地面上。
乙骨忧太大概用了很大的力气将那柄刀钉在了地面上,贯穿了他的身体,只有这样才能腾出双手来捧住他因为窒息和某些其他原因而不自觉地挣动着的脑袋。
最后失去的是听觉。
居然是听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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