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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呢?”萧翀脱口而出。
常赢一怔,立刻道:“她很好,只在院中召见了沈青议事,未曾外出。”
“带上你的人跟我去栖霞庄!”萧翀一声招呼后,双腿狠夹马腹,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一踏上那条进庄的山路,便见明晃晃的杂乱行迹散布四下,这场面对萧翀一行再熟悉不过,那是散兵游勇四散溃逃时毫无章法的混乱痕迹。
萧翀打马飞奔,带着一小队人逼近栖霞庄,眼前景象却令他始料未及。
只见庄门大开,空无一人,哨塔守卫扑伏在地上,后背插着一支强弩箭矢,几乎穿透胸膛,殷红的鲜血从身体下方漫了出来。离他不远处还有具尸体,穿的却是破旧不堪的西渚军衣。
一行人提刀握枪,一身肃杀地散开,以戒备队形往里进,可所见只有“庄丁”和西渚残敌的尸体,竟是一个活人也无,四下一片死寂,清晰的血腥气充斥鼻息。
“残敌劫掠?”常赢下意识开口,可又觉哪里不对,“不像……”
“的确不是。”萧翀口气阴寒,“散兵游勇想要吃掉这个庄子极不现实,更不可能配备强弩……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烟雾!”
看着留守“庄丁”无一活口,匠户们也不见踪影,所有居所皆被翻过,甚至连密室都被开了,其中的匠工藏本、账本及一些资财,皆被扫荡一空。萧翀血气翻涌,怒火直冲颅顶,却被他生生压在喉间,只眼底一片沉黯的猩红。
“庄子里人不对!”常赢已带人快速巡察一圈,“守备应不止这些,可又不见尸体,是被掳还是……”
正说着,便听院外传来一串脚步声,陆羽一身是血地带着数十人闯了过来,那些人悉数庄丁打扮,却掩不住一身悍气,全都杀红了眼。及至冲到近前,发现竟是萧翀,这才显出一丝悲戚和愧怍。
陆羽“噗通”跪倒,语气带了颤音:“主上!属下有负主上重托,没能保住庄子……”
“起来详说!”萧翀语气冷得似冰。
“属下带人将匠户家眷们转移去辎重营,半路遭到了身着西渚残兵衣着的人截杀,一番缠斗,幸而保得匠户家眷无虞,人已安顿下,可也因此,未能及时赶回驰援这里,这里竟……”他看着院中弟兄们的尸首,再也说不下去,眼中泛潮,却是恨火燃烧。
“家眷们无事,便不算太糟糕。”萧翀语气沉沉,似安抚陆羽,又似竭力压抑自己情绪。
却听陆羽道:“可是……白先生和柳氏母子,还有宴昭那病着的遗孀,都还没走,他们恐怕已经……”
萧翀下颌线骤然绷紧,一股寒意袭上来。柳氏母子,那是南初视若亲人的旧仆。倘若南初知晓……一股混合着棘手和愤怒的刺痛,让他握枪的手绷得青筋迭起。
常赢眼见主上呼吸似比方才更重,眼锋沉得深不见底,便知他在竭力压抑滔天怒火。
陆羽深吸口气,又咬牙切齿地补充:“与我等交手的人,无一活口,他们虽穿着西渚军衣,可手法招式杂乱刁钻,更像……民间死士。属下大胆猜测,这是一场……”
“一场有预谋的……杀戮和构陷!”萧翀眼中燃着火,语气低沉骇人。
“是魏荣吗?”常赢毫不顾忌,“他娘的简直是找死……”
萧翀没有应声。目光扫过地上的西渚军服尸体,掠过被翻空的密室,最后落在陆羽身上那些与“民间死士”搏杀留下的伤口。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接,勾勒出对手一套狠毒且周密的组合拳。
萧翀声音沉缓,一字一字,似淬了冰:“我封了他的邮路,他参我的那些黑料递不出去,便干脆铤而走险,扮做残兵,杀我守卫,掳我匠户,搜我匠册,这是要做实我‘勾结余孽、豢养私兵、私藏国器、阴图不轨’的铁证,下一步,便该向天使借刀了!”
“老匹夫!”常赢恨得牙痒,“破敌无力,斗自己人这般狠!”
萧翀盘算着眼下局面,想着在栖霞庄这件事上,他虽早有安排,终是迟了一步,才让对方有机可乘。眼下对方手里握着的底牌,是对庄子知根知底的白崇禧,和作为人质的两户匠人遗孀,或许还有些被俘虏的“庄丁”,以及一些天工匠册和庄子运营账册。
他相信白崇禧宁肯自己死,也不会出卖他。陆羽的手下具是忠心死士,反水的可能性也不大。柳氏和那个匠人遗孀,也当不会妄言,可那个孩子麦芽……
那些天工匠册,具是褚云帆汇聚整理的最新匠造工艺,几乎算是《开物志》的部分精华。此物最有可能被拿来指控他“私藏公器,阴图不轨”。可也并非毫无解法,他手握陛下“追查匠户”的朱批,总有退路。
只细追下去,庄子来历不明,白崇禧身份暴露,或可牵一发动全身,勾连出他对南氏多年的布局和私心,而这些心思,又极易被做文章,成为他对大梁朝堂防备和不臣的佐证……
他晓得眼下动作必须得快,得赶在这一切发酵之前,将隐患降到最低。
他对陆羽道:“持我手令调兵,即刻起方圆五里戒严,哨岗全部替换,擅入者格杀勿论。另外,你带着细心的弟兄验尸,要找出他们不是西渚正规军,而是雇佣死士或者山匪的证据。军械也要验,收集所有来袭者遗落的箭矢、武器,查制式、纹路是否统一,寻找可能的来源线索。同时派人清查附近痕迹,追查来袭者来时和去时的人马数量和动向。”
顿了顿,他眼锋一沉,压低身体和声音又道:“我要能指向他构陷的证据,必要时……可以伪造!”
“是,属下明白。”
萧翀又转向常赢:“让影卫和暗哨找人,务必将白先生和柳氏藏在哪里找到。另外放出风去,说魏将军近日剿匪斩获颇丰,得了不少‘好处’。他手下人吃相难看,与地方豪强为财早有龃龉。”
“是。”常赢领命。
萧翀又将视线扫过一众亲卫,扬声道:“都听清了,今日之事,对外统一口径,是栖霞庄遭不明身份匪类突袭,疑似与流窜的西渚残敌有关。庄内雇工部分遇害,部分被掳,是性质恶性的劫掠杀人案,督军府正全力缉凶!”
“是!”
萧翀眸色沉冷,剩下的,便是该他去找卫挚“喊冤”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卫侯诛心萧翀“软肋”
第58章
南初在澄心院与沈青议天工司当下几桩要紧事。
沈青这个年轻人,虽匠技经验不如陈怀鉴,但胜在心性仁勇,处事更比陈监作机警圆融。南初近来愈发觉得,天工司需要一个能平衡各方的引路人,他不一定是最专业的,但一定是心志坚定,而行事变通的。
她尴尬的身份,注定难以光明正大站到台前,而沈青,她愿意扶他一把。
议完正事,沈青面色转为沉重,低声道:“有件事需禀告书办。辰时得了信儿,军工部的钱伯钟钱老师傅……昨夜没了。他家中只剩七十岁的病弱老母,我已着手给他准备后事,想着时局艰难,一切从简,但愿他泉下能体谅。”
南初心头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眼前闪过那张黝黑质朴的脸,这位军工部的老人,因无事可做没了生计,家中又有七旬老母要养,陈监作曾提及要给他在其它工部找些活计,她还记得。
她声音有些干涩:“怎么没的,他身子骨不是一向还可以?”
“其实也不好。这两年被病中的老母亲也拖累垮了。陈监作安排他跟我在格物殿整理文书,他日前告假,说是淋雨着了凉,便一直没来点卯。今晨我又着人去探望,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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