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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老祝嘀咕过这位姑爷的来头,老祝笑着说是老先生故旧之子,当过兵。当兵的?阿婶心里摇头,她见过当兵的,除了身板结实,可没有那等看不透的杀人眼。
阿婶余光瞥了他几眼,又低头继续洗衣裳。直到他的脚步声出了跨院,她才直起腰,望着那个高大背影往大门去,轻轻舒了口气。
南初立在窗前,看着萧翀身影消失,才又望向睡着的女儿。她小小一团,即使闭着眼,眉目亦是他的模样。她看着看着唇角弯起来,再看一会儿,那笑又慢慢敛去。
他回来的这些日子,外面那些事只字不提。她知道他是心疼她在最脆弱的时候,想让她安心静养。她亦不想打破两人之间的平静,而生产那一晚的凶险,也让她刻意回避着与刀兵相关的话题。可她知道有些事躲不过,他趁她睡下时进书房,是在做安排了。
萧翀叫守在外面的人手,把信送往栾城,给陆羽。回来时,便见原本躺着的小妻子,正立在榻前对着女儿出神。他从背后拥住了她,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才轻声道:“不是叫你跟她一起睡,起来做什么?”
南初覆上腰间那双大手,感受着他的硬实和温度,又往他胸膛靠了靠,才软软道:“京中的事,我不问你,栾城,你打算如何?”
萧翀似没听见,又似不想回答,只轻轻蹭在她颈窝,吻她细白的颈子、小巧的耳廓,引得她突然紧绷,又很快酥软,更重地倚在他怀里。
可她不肯作罢,从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他,目光平静而认真:“对卢荣,你打算如何?”
萧翀沉默了一瞬,又像在辨别她眼底情绪,之后才道:“他本是政敌,并无私仇,可他不冲我来,而是朝你跟孩子下手,我便不能容他。”
想到生产那一晚的凶险,南初一时未接话,只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涩然道:“我不怕死,怕护不住我们的孩子,怕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萧翀抱紧她,下颌抵在她发心,好久没作声。过了会儿才开口,嗓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我不在,让你怕了。”
“可你回来了,我等到了。”南初嗓音软软的,透着委屈,又带着欣慰。
萧翀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一点,捧起她的脸,看着那双潮润的眼,看了一会儿,轻轻亲了上去。南初闭了眼,感觉他的吻轻柔地落下来,透着疼惜,一下,又一下,最后停在她额头。亲完,才又被他按回怀里,那双大手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安抚。
她窝在他胸口,低低道:“那你会杀他么?”
萧翀胸膛微微起伏,心跳一下一下鼓荡着她的耳膜。他的嗓音沉冷地从她头顶传来:“天工司和公济社,也成了他阴图不轨的私囊,这般行径,我不可能继续让他在那个位子。”
南初听出了他话里的狠意,她仰起头,语气紧了几分,打量着萧翀神色道:“我非是替他求情,可他毕竟是西渚旧贵,在栾城盘根错节,你处置他,会否让好不容易安定的栾城再起变故?”
萧翀目光凝在她脸上,这些日子,她守着他跟女儿,所呈现出来的温柔安宁,让他一度忘记她的出身。可眼下才觉,她仍是那个心有丘壑、能与他分庭论道的仁魂。
他忽然笑了:“我为何没有早点遇见你,那样的话,兴许恨我的人会少许多。”
南初也笑了,抬手环住他脖子,眼底漾着浅笑:“早几年,你大约也听不进一个‘孩子’的话。”
萧翀眼底闪过一道狭光,突然低头亲下来,带着丝凶狠的反击,却被她精准地躲开。只是她人还被他按在怀里,任是如何躲,也终是没能逃开,被他按着后颈压下来,那些狡黠的逗弄、对他的贪念,一股脑被他吞入口腹,她在他怀里软得一塌糊涂。
直到萧翀将她压到榻上,险险碰到熟睡的小家伙,两个人都僵了一瞬。南初又恨又恼、哭笑不得地推他,却推不动,某个清晰的触感还在耀武扬威,她瞪他一眼:“快起来,小心孩子。”
萧翀伏在她身前,把脸埋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才不甘不舍、委屈巴巴地翻倒在一边。他躺倒在她身侧,阖着眼,喉结微微滚动,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袍下的轮廓仍嚣张地撑着,他也不遮,便那么挺着,像是某种无声的示威。
南初缓缓坐起来,目光从他袍上掠过,停了一瞬,红了耳根。她看向他阖目轻喘的脸,看了几眼,终是心颤又不忍地朝他俯下身去,轻轻亲在他唇上。她觉身下男人浑身一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委屈你了。”她蹭着他唇瓣低语,一只手轻轻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
萧翀望着那双盈盈桃目,呼吸渐渐重起来。对视几息,他喉结滚动,哑声道:“她还要睡多久?”
南初先是一怔,随即瞳孔睁大。望着男人炽热的眼神,听着他隐忍的喘息,想起他过往那些放肆之举,又觉他本也不是个“循规守礼”之人,加之又旷了那么久……无措间,她突然被她锁住了腰,他将她拉低,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下,气息又烫又沉地铺在她胸口,“哪里都可以……”
斑驳的日影透过窗棂铺在床幔上,明明灭灭。院里偶尔传来阿婶搓衣服的水声,又轻又浅,是这小镇上最不起眼的日常。小昭宁睡得踏实,小拳头举在耳边,浑然不知这世间曾有过烽火与离乱,而她的爹娘,方才还在说着杀不杀人的事,此时只静静躺在她身旁,和她一起沐着日光。
萧翀听着午后的轻风、水声、妻女均匀的呼吸,自己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他曾经不敢奢望的梦,如今是触手可及的真。他又将南初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越过她,去握女儿的小手,却被南初轻轻剥开。
他哑然失笑,低头亲在南初侧脸上,改为去握南初的手。
他捏着那只方才慰藉他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南初累了,并不反抗,任他为所欲为。
过了好久,萧翀忽而低低开口:“你想回栾城么?”
南初原本阖目浅寐,闻言突然睁开了眼,却没作声。
萧翀觉察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似安抚,又似无聊,半晌,才又缓缓道:“你担心的事,我不会让它发生。对卢荣,我不会杀他,但我会让他和同他绑在一起的同盟,自行崩解。”
南初转过身来,面对他,谨慎道:“你要如何做?”
“九皋商会扣下了他的儿子卢十安,那一晚之后,卢荣已收到卢十安的信物。”萧翀望着帐顶,像在唠家长里短,“他为了保住儿子,已开始销毁和切割与卢十安阴图不轨的证据和关系,这算是他的主动断臂。此外,我已着人通知陆羽,让他将卢荣倒卖皇室资财,为一己私利构陷和谋杀陆清安父子、逼死陆夫人,打压商市中饱私囊、阴蓄私兵□□等等悖逆无德之事,陆续放出风去,你猜那些西渚贵旧,面对这样一个自私又危险的旧主,会不会主动与之切割自保?”
南初默默听着,确是一招不费吹灰之力的诛心之举。
萧翀又亲过来:“所以你担心的那些,不会发生,那些人不傻,不会为卢荣陪葬。我不需要举刀,只需要等,等他们自行崩盘、相互揭发,自己一个个倒下去。”
南初知道这已是他能做出的相对稳妥之举,却仍是觉得心头沉涩。那些人,有许多是看着她长大的,便是卢荣,她亦曾随着已故太子卢允中,唤过他一声“皇叔”。
她轻轻吸口气,没有接话,只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萧翀轻轻拢着她散开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在她的额角、发心,低喃道:“等一切安稳下来,天工司还是天工司,你会见到柳氏、麦芽、周渠、沈青、明书……”
南初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头泛酸,却忍着呼吸,不愿重一分,只是那双手,已下意识揪紧了他腰腹处的衣袍。
日光缓缓偏移,南初窝在他怀里,再无睡意。她清楚,他这番安排,既是为了天下安稳肃清隐患,亦是他再一次离开前,给她和孩子铺平的一条安身之路。慢慢地,她揪着他衣袍的手松了几分。她仰起头看他,他微微眯起的双目又睁开些,低低道:“怎么了?”
她的手往上爬了几寸,贴在了他砰砰跳动的心口,软软道:“何时走?”
萧翀垂眸看着那双眼睛,他不敢答,也不敢动,怕有任何一丝反应,她便会哭出来。
小昭宁醒了,软软哼唧了几声,被南初搂进怀里安抚。她抱着小小一团,哄了没几下,忽觉肘弯一阵湿热,包裹着软布洇开一片。南初刚想下榻去拿替换东西,萧翀已先一步起身:“你待着,我来。”
南初见他拿来干净绵软的尿布,折叠几下,小心翼翼给女儿换好,这些事,他已熟练许多。收拾利落地小团子重新回到阿娘怀里,挥着小拳头往怀里找吃的。南初低头喂奶,看着女儿咕咚咕咚地吃,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拳头。她看了女儿一会儿,抬起头,轻声道:“我信你,无论作何安排,都是最好的选择。不管外面如何,你只是我的夫君,昭昭的阿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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