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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弟,你若想要名分,就得亲自动手把尹云起身边的人一个个除掉。萧初行柳升卿周照临哪一个是简单的?到那时候,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所以何必来看我的笑话?你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是棋子,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别做梦了。”
兰时走到榻边,在兰亭身侧坐下,轻声道:“可是二哥,你又何必替父后做事?”
“你替他做了那么多,你手上的血,哪一滴是你自己愿意沾的?”
兰时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你怕,对不对?怕母皇厌弃、怕驸马憎恶,所以只能替他做事,替他除掉一个又一个碍眼的人。然后呢?他给你什么了?他护住你了么?”
兰亭靠在榻上仰头,胸口起伏着,眼眶里的泪将落未落:“错就错在我是他的男儿,我从来就没得选!”
殿外有风穿过回廊,呜呜咽咽的。
“错了,你我是母皇的男儿。”
兰时在一片呜咽声里开口,“母皇或许不够在意一个男儿的喜怒哀乐,可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摇她的权威,你现在还平安坐在这里,是因为,没人将你笼络前朝、妄图插手立储之事捅出去。”
“我对二哥一片真心,二哥却句句都在戳我的痛处。”
他没有等兰亭的回答,转身往殿外走。
“你最好盼着自己能活久些,或许有朝一日,你还能听见尹家的孩子唤你一声二叔呢。”
*
尹云起后背的伤已经结痂了,但大牢寒冷,多动才能暖和一会儿,动多了伤口便又裂开。
“云起。”
隔壁牢房传来冯佩的声音,她也受了刑,却时不时唤一声尹云起。
“还活着。”
冯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牵动伤口,又变成一阵闷咳。
大牢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刑讯室里受刑人的惨叫。
有脚步声从走道尽头传来,却没有人动。这几天来提审的人太多了,她们已经学会了节省力气。
脚步声在牢房外停下,钥匙插进锁孔,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尹云起抬起头,逆着光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不熟悉的女子。
来人示意狱卒退下,自己走进牢房,在她面前蹲下来。
“我是御史台司事艾理,”她自报家门,“尹大人托我来看看你。”
艾理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她,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尹大人家那位硬扛家法的少君,应当是个冲动莽撞、不知轻重的纨绔才是,可此刻蜷在墙角里的这个人,虽然狼狈,眼神却很安静。
“尹大人让我告诉你,”艾理压低声音,“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认。外面有人在走动。”
尹云起哑声问:“谁?”
艾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伤药,一日三次。”
她站起身要走,尹云起忽然开口:“艾大人,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
“帝上下旨,冯春庭收监再审,孔蕴暂停刑部职,禁足二殿下府。二殿下告发你们谋反,三殿下在御前替他作证,说你们确实密谋挟持朝廷命官。”
冯佩在隔壁牢房冷笑了一声:“三殿下?”
艾理没时间多解释消息如何得来,只加快语速说:“还有,柳中郎将回京了。我受尹大人所托来刑部时,她去了尹府。”
尹云起攥紧了手里的瓷瓶,莫名紧张:“她去尹府做什么?”
“看望萧少主公。”艾理有些微妙,“带着太医去的。”
艾理走了,冯佩凑近她这边的栅栏:“柳茂林去看萧初行?她不是该先来大牢看咱们么?”
艾理的只言片语在尹云起脑袋里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图景,她也挨近冯佩,小声道:“兰时在撒谎。”
冯佩沉默了一瞬:“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如果他真想置我们于死地,不必等到今天。何况,他和兰亭之间,从来就不是一条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初行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柳茂林正站在尹府少君院的廊下。
尹昇不在府中,苏序迎了出来,大事一件接着一件,他这几日也瘦了许多。看见柳茂林,他勉强挤出一点笑:“柳中郎将,云起她”
“我知道。”柳茂林打断他,“我不是来问她的。萧少主公呢?”
苏序叹了口气,引着她往里走。
院子里安静得怕人,花木也无人打理,叶子蔫蔫地耷拉着,婢子隶子们都一副塌了天的模样。
柳茂林没进内室,隔着段距离随意瞥了眼。
她和萧初行说不上熟,偶尔在尹云起嘴里听到他,印象里是个贴心周全、挑不出错的漂亮小郎。
跟着柳茂林来的太医姓赵,是太医院里专攻毒症的圣手。
隶子领着她进内室诊了脉,出来时,柳茂林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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