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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将这柳升卿以平夫之礼聘进来,也全了柳家的脸面,只要他进了咱们家的门,该怎样,不都是听咱们云起的。”
尹昇没再说话,她知道苏序说的是对的。
柳家没有主事的女人在凤陵,李主公一个男子,再厉害也撑不起整盘棋。他需要尹家给柳升卿一个交代,尹家也需要柳家不把事情闹大。
她把戒尺放回去,转身走出了祠堂。
苏序瘫软下来,低头看了看伏在蒲团上的女儿,尹云起的后背上一道道红肿的棱子交错着,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阿爹”
苏序伸手扶她:“能起来吗?”
尹云起咬着牙撑起身体,苏序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她往外走。
南风西洲早已得了消息,热水、伤药、干净的中衣都备好了。
“去请王医士。”苏序吩咐道,“就说少君摔了一跤,伤了后背。”
南风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尹云起趴在榻上,由着西洲用温水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背上的血迹。帕子碰到破皮的地方,她疼得浑身一颤,却一声不吭。
苏序坐在榻边安慰:“云起,阿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你的喜恶,你的舍不得,在家族跟前,都太轻了。”
尹云起把脸埋进手臂里,没有应声。
他肩上挨了那一下隐隐作痛,又碍着面子不想让女儿知道,便站起身,“云起,阿爹走了。有些情分换一种方式成全,未必就不是成全。”
*
从少君那儿回来,苏序便一直坐在书房里。秋公公守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
主君动家法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少君伤得叫了医士,也不知主君会不会因此恼了主公。
他推门进去,看见苏序坐在案后,久久不能下笔。
“主公,”秋公公唤了一声,“夜深了,该歇了。”
苏序没应声,秋公公走近些,这才发现他坐姿奇怪。
秋公公伸手去扶:“您伤着了?怎么不说呢,我这就去请王医士。”
“不许去。”苏序抓住他的手腕,“少君伤重,她那边刚请了医士,我再去请,旁人怎么想?”
秋公公着急:“那您就这么忍着?”
“去把药箱拿来,待我写完信,你替我上药。”
秋公公翻出一罐化瘀膏,又寻了干净的白布,走到苏序身后,小心翼翼地掀开外裳,露出肩部。
戒尺抽出来的伤和别的伤不一样,伤处高高肿起,好歹是没见血,只周围的皮肤青紫了一片。
秋公公挖了一坨药膏在掌心化开,按揉进淤血里。
上好了药,秋公公把他扶到床边坐下,蹲下去替他脱靴,苏序看见他头顶的发髻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白发。
“主公,您说少君会明白您的苦心吗?”
“她记得的。”苏序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我老了,又无妻主宠爱,这府里往后,终究是云起掌家。”
*
柳升卿刚解了祠堂的罚跪,又被敲打一番禁了足,他便猜测阿爹定有动作。
果不其然,贴身隶子梧桐很快打听到了消息。
他倒是不怎么担忧自己,母亲不在凤陵,阿爹便是把天捅破了也只能关着他,总不至于真把他怎么样。
何况姐姐说了,会对他负责的。
想到这三个字,柳升卿是腿也不疼了,心情也不郁闷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回忆起那一夜,自己笨得不像话,连亲吻都要她教。
他懊恼地把文竹叶子揪下来一片。
“公子!”梧桐一路小跑,“尹少君被尹大人动了家法!医士都去了!”
“什么?!消息可准?”
“千真万确!”梧桐用力点头。
柳升卿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胡乱套上鞋子。梧桐赶紧拦住他:“公子,您还在禁足呢!外头两个嬷嬷守着,您出不去!”
柳升卿再也顾不上青紫的腿伤:“姐姐挨了打,我还能在这儿坐着?”
两个守门的嬷嬷果然拦上来,一个堆着笑劝,另一个悄悄给同伴使眼色,示意去禀报主公。
“让开。”柳升卿看着她们,“我今日一定要出去,你们若是拦,我便从墙上翻过去。摔断了腿,你们担得起?”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这位小公子的性子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说翻墙就翻墙,说动刀子就动刀子,连表公子的脸都敢划,她们两个哪里拦得住?
正僵持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主公带着人过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脸色很不好看,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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