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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升卿发上仅存的簪子半歪着,要掉不掉地挂在发间,他忙到无暇顾及,尹云起便用空出来的手将它取下来,搁在旁边。
芙蓉帐深深垂下来,帐钩上悬着的白玉鸳鸯佩轻轻晃荡,一下一下,像水波追逐着水波,像心跳呼应着心跳。
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呢
第84章大水
两人昨夜闹得晚,但天还没亮透时,柳升卿还是醒了。
他侧躺着,借着帐外漏进来的一点点光,看尹云起的睡颜。
她的睡相很好,不踢被子不踹人。昨夜闹得狠了,她大约是累极,连他翻身的动静都没能惊动她。
柳升卿悄悄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眉心上方,隔空描了描那弯弯的眉,不敢真碰上去,怕吵醒她。
昨夜散落满床的珍珠已经收捡起来了,此刻正一颗颗盛在小盒里。
戴是不能再戴了,收起来做个纪念也是好的。柳升卿想。
外头隐约有一些动静,想必是婢子隶子换班,远处还有公鸡打鸣,把天叫得越来越亮。
新婚头一日,按规矩要去拜见正夫、敬茶问安,可萧初行病着,院门都关了这些时日,自然是去不成的。
柳升卿想起昨夜睡前尹云起跟他说的。今日不忙,等他好了再补上。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不太应该。正夫病着,他该担心的,怎么能松口气呢。可不松这口气,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萧初行这个人,他也短暂相处过。人前温顺无害,实则凶得很。
他到底是趁人之危入的府算了,不去就不去吧,他今日还有更要紧的事。
柳升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从床尾绕过去,赤脚踩在地上。昨夜那件绣着“卿”字的中衣被尹云起穿在身上,此刻正妥帖地裹着她的身体。
他笑了一下,转身去寻自己的衣服。梧桐听见动静,在门外轻声唤:“公子?您醒了?”
“嘘——”柳升卿赶紧拉开门,“小声些,妻主还睡着。”
梧桐缩着脖子点点头,压低声音问:“公子要梳洗么?热水已经备好了。”
柳升卿从包袱里翻出一套新衣裳,虽不素静,到底也不是昨日那种大红喜服,不算逾矩。
他一边穿一边对梧桐说:“今日不去拜见正夫,但祠堂总要去的。”
梧桐帮他系好腰带:“公子想得周全。先去给尹家的祖宗磕头,上了族谱才算正经主子呢。”
柳升卿点点头。其实他心里还藏着另一桩事,上回去祠堂,还是夜里偷偷摸进去的,尹老太君的牌位他还磕过头,还求她保佑尹云起平安。
如今他真成了尹家的人,或许也有尹老太君暗中护佑,自然要堂堂正正地再磕一回。
梳洗妥当,柳升卿留梧桐在房外等着尹云起睡醒伺候,自己一个人往祠堂去。
晨雾还没散尽,他走在路上,迎面遇见几个隶子。
他们见了他,纷纷低头行礼,嘴里唤“柳主子”,态度恭谨得很。可等他走过去,身后便飘来一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少君新聘的柳主子?”
“还是平夫呢,嫖钦将军家的小公子。”
“少主公还病着,这新人便穿的这么招摇”
后头的话听不清了,大约是被人拉了袖子止住了。
柳升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家中长辈教导多回,他虽然情况特殊,进了尹家的门却也是正经夫郎,旁人说什么都不打紧,只要妻主心里有他,他就立得住。
祠堂供桌上排列着尹家历代祖先的牌位,空气里浮动着檀香和纸钱燃烧后的淡淡味道。柳升卿跨进门槛,在蒲团前站定,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跪下去。
他仰头看着最近的那排牌位,目光落在尹老太君的牌位上。
“太主君,”他磕下头去,“孙婿给您磕头了。”
再磕一个。
“往后我就是尹家的人了,定会好好侍奉妻主,孝顺长辈。”
再磕一个。
磕完三个头,他直起身,看着尹老太君的牌位,忽然想起那夜在这祠堂里,他跪在这里想的那些话。
军功是还没挣到,但磕头是磕上了。至于给尹家的祖母请安,他如今是尹云起院里人了,也算是亲祖母了吧?
柳升卿笑了一下,又觉得在祠堂里笑不太庄重,赶紧敛了神色,再拜了一拜,才站起身来。
从祠堂出来,柳升卿沿着原路往回走。天色已经大亮,府里的婢子隶子们来来往往,见了他便低头行礼。
转过回廊拐角时,不想迎面遇上了听雨。
听雨手里端着一盆温水,正从少主公院的方向过来。见到柳升卿,他停下脚步行了个礼。
“柳主子安好。”
柳升卿点了点头:“听雨,萧哥哥今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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