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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玄前后听了几个版本,主题无非是二人反目。
“崔皓虽然智勇,但毕竟年少天真......他既想要以武举出身入仕,与皇子来往过密就完了。皇长子也不敢结交他,虽然他曾是皇长子的伴读。”
“无论如何陛下绝不会让世族掌兵,重复前朝覆灭的旧例。你们难道忘了前朝末年翰林双璧发起的永怀革新,最终是以怎样两败俱伤的残局收场的吗?将门何氏被贬离中枢,边关武将人心惶惶,纷纷拥兵自保,到了朝廷要用人之际,竟然无人可用。”
“难得忠义之士冒死请战,可那时严正已经罢官,朝廷中的文臣和边将彻底失了信任,竟至何大将军孤军无援,力战至死......”
何大将军......叶青玄喃喃,想了起来,何舜。
是孟慈山的头领。
旁边有人问了。“严正为什么辞官?他不是一向忠于朝廷、力主出战的吗?”
“唉。就因为主战,宰相一家满门覆灭,让人如何能不心寒......这就是世族内斗、豢养私兵的后果,朝廷怎么敢再重复。”
叶青玄惊讶:“什么满门被灭?我怎么没听说过。”
有人叹气。“这也算是业州世族的一大丑闻,自然是没人愿意说了。霍家唯一的生还者就在你我眼前。陛下能在寒径山攻克何舜旧部,收拢各地叛军,绝少不了她的助力。”
“可是霍衍虽居功,却不肯领任何封赏,甚至不愿以功臣自居,不肯受爵封官。大抵是想远离这些纷争吧。”
“那位严正,严太守,不也是心灰意冷、请不出来了?”
“旧朝遗臣,有这种心态也是可以谅解的。”有人道,“陛下得颇多才俊相助,日后自会无需旧人。”
仿佛为了印证众人的猜测,秋榜放出后,自小被誉为神童的崔皓竟然落榜。但这也在意料之中。崔皓亦不甚在乎,当即作诗一首,申明自己的浩然之志,衬得周围其他落榜嚎泣之人灰蒙蒙的。
但他的目光仔细在榜上寻了一圈,看到族兄崔景升的名字后,面色赫然一变。
“三甲第九......他怎么会是三甲第九!?”
当街把这句话吼了出来,引得满街人探看。这般诋毁族兄、招人议论的言论传开,崔皓受了今年不知第几次禁足,声势彻底歇了。
冬月初,曹康即将离京之际,叶青玄相约与她同去拜访苏谦。如今这位已是新科进士,位列三甲第六。叶青玄心中既带着好奇,更有对后生的期许。到场三位皆是寒门出身,总觉得亲切些......
她刚把这话说出来。谭衡站在旁边的书架旁整理,似是竖着耳朵,严肃道:“可有其他人同行?”
“没有。”
“我问问曹雅宁可否同去。”
“你也要去......?”叶青玄诧异了一瞬,觉得人多热闹,也好让苏谦多结识一些同辈。
登门那日,她是从韩府出来,刚给薛鸣上过辞赋课。薛鸣听说了她今日行程,也吵嚷着要同行,便也一并允了。
苏谦尚住在全州会馆。
叶青玄在会馆门口看到两辆车时,尚未怀疑什么。可能谭衡和曹康就是分头来的呢?
第57章飞雪苍台(一)
启元五年秋,榆州。
白浪碧江,滔滔卷水。一艘船压过水浪,稳稳地向前行进。
船上坐一位褐衣女子,手里捧着艰奥的书卷。
耳畔响着船夫的吆喝声,可她的目光仿佛凝住了,定定地看着某处,眼里似乎既没有书也没有河涛,倒像是在心里想着什么。
花绮从船头摸到船尾,发现自己的老师在那出神,喊了两声,都不见回应,幽幽地缩回船舱里。
待人走后,张秋凛才缓缓从沉思中醒过味来,叹了一声,把书页折了个角,塞到旁边,从袖里掏出一条揉皱的布绢手帕展平了。其上竟写了字,其潦草程度,除非本人恐怕很难看懂。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张秋凛这般想着,又拈起毛笔,不时在上面添几笔墨。
至于为何要写在一幅布绢手帕上......
启程之前,她心底打了无数次腹稿,总是一忍再忍,憋在胸中,不肯发出来。到路途之中,闲闷之际,曾动了心要给那个人写些什么,或至少提前想好见面后要说的话、要问的事。自从她们在尧州那一晚上不欢而散,张秋凛心中反复思考了许久......叶青玄当时的反应,应该是还念着她。
但这怎可能。那人之前已把话说得那般决绝,干什么腆脸凑上去。
不去。
为此,她一面强迫自己看书、写写文章,一面把笔墨收在学生花绮那里保管,每次用时再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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