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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用于正途便罢,若是为了给旧情人写信......她实在没办法对着花绮开口。
于是就,写帕子上了。
有时,张秋凛坐在床舱外晒着太阳,拧紧眉头端详着那个皱巴巴的手帕,一众同行者们暗暗扒着窗户观望,心中的困惑不敢言。当她一抬头,那些好奇的目光全消失了。
张秋凛又改了几笔,一会儿觉得语气太重,一会儿又觉得用词太强迫人。几次涂改后,涂成了一个大黑疙瘩。
“......”
分明只是准备了一句太久没见的寒暄而已,何至于斯。何至于斯!
这次与她同西去的除门生花绮,还有崔家的两个少年。崔辰、崔圭二人,是之前承蒙崔闻嘱托照看了半年,现在如期送回去。也是因此缘故,她在赴汴州上任之前特请提前一月回京城述职。
张秋凛是下午才进的京城,在西城门旁的那家老店买了个烧饼,在进宫的路上啃了。想起来花绮也饿着,顺手掰了一半给她,没见着花绮眼皮跳着,端在掌里没吃。
进宫一趟去了半个时辰,再出来时,见花绮已换了一身衣服,立于一架软轿前,朝她恭敬地行礼。张秋凛抬掌,一瞧她定是回家去过了。“崔辰她们呢?”
“在西城宅里歇脚,已经通知了崔家。”
那正好。张秋凛淡淡道:“改日我上门去送她们。”
花绮一听垂了眸,也不问宫里谈了什么。张秋凛拍着她的肩:“你一路上劳顿,该回家歇一阵。有事给我传信,别怕麻烦。”
花绮依言称是,又问是否需要送老师回府。张秋凛笑着摇头:“我想自己走走。”
张秋凛穿越过傍晚的集市。最热闹的时段已经过去,夕阳斜照,满地金光。她忽觉半张饼不顶饱,便在路边又买了些。一问才知,京城的肉价竟又涨了。
待她穿出热闹的街市,回到府中,日已西沉。星垂平野,微云散过天际。推开门一看,张府的前院整洁有序,一排游廊前种了满架茂盛的紫藤,一直爬到二楼的窗前。那扇敞开的窗内传来几位侄辈的笑闹。月光如水,淡淡地铺在青砖黑瓦上。
这明显是经人精心照料过的住处。张秋凛独自在外时简朴惯了,瞧着焕然一新的自家宅邸竟有些恍惚,想起幼时与父母住在榆州,家中约莫也是这样的布景。
记不太清了。
她一晃神,将这不常见的回忆驱走。恰巧此时,崔辰带着弟弟来问安,注意力便移了过去。
问过这二人功课,又见过了几位姑姑,张秋凛回到卧室里,终于能得片刻喘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扇透气,发现方才在院子里还亮着的月亮,此时已被云遮了,心里一阵烦闷。
一张皱巴巴的手帕从她的袖中掉了出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移开眼。
若说一路上想着的事,至此还没想明白,落得夜深人静无人处,更是无人遁形。
张秋凛叹一声气,忍不住坐在书桌前抽出一张白纸,又开始琢磨哪句话约莫可用。
......这句不好,删掉,太啰嗦了。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这句语气不好,而且可能有歧义。也删掉。
这提议不错,西边茶楼卖的精致又不贵,客人也少,不会太吵闹,应该是叶青玄喜欢的。但直接邀请会不会突兀......
这样说,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对,还是应该说,如果你有空......
......如果路过那边的话可以顺便去看一眼......
......都不好。要不还是第一版吧!
张秋凛正一筹莫展、凝眉思忖之际,忽然瞥见了一抹雪白的物件。她一抬眼,是书桌上摆着一只崭新的梅花白瓷笔搁,其釉面光亮,烛火下熠熠生辉。
梅花瓣的姿态栩栩如生,最外侧的那片花瓣上,着了一点墨迹,是她方才搁笔时不慎点上去的。
张秋凛把笔扫开,端起那朵白瓷梅花端详,用指腹去擦墨点,墨迹晕开了,却没有完全擦去。
此时夜色已深,家人们都睡着。她只好蹑手蹑脚地摸出门去,想寻些水来,洗净那朵花儿。
光线昏暗,烛影绰绰。她捧着笔搁缓缓地走,在黑暗中,心跳得莫名剧烈,呼吸声都放轻了。
突然,在走廊的尽头,她透过一扇半开的门,看见三姑抱着小侄女坐在榻前,二人共读一册书。张秋凛脑中轰地一下惊醒了,掌心攥紧了那枚笔搁,白瓷边缘圆润没有棱角,却硌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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