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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七说完,转身就朝茶馆外走去,步伐沉稳而迅。
孙卿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馆,拐进旁边一条更加冷清的小巷里。
没走多远,谭七便停下了脚步。
孙卿一看,这是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铺面(应该就是一户人家),只在门框上挂着半截洗得白的蓝布门帘,隐约能听见里面缝纫机“嗒嗒”的轻响。
谭七显然已经把这片摸熟了,很是熟门熟路。他掀开门帘,侧身示意孙卿先进。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淡,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棉布纤维和旧糨糊特有的气味。
一个戴着老花镜、身形干瘦的老裁缝正低着头,专注地踩着那台老式缝纫机。
听到动静,老裁缝抬起头,透过镜片上方看了看进来的谭七和孙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问了句
“要做啥衣裳?”
谭七环顾了一下这间狭窄的铺子,开口问道“老师傅,有没有做废了的男人外套,或者人家送来改、后来不要的旧衣服?能穿就行。”
老裁缝停住了脚下的动作,摘下老花镜,略显错愕地看了一眼谭七,又瞥了一眼他身边那个身姿挺拔的姑娘。
他没多问什么,仿佛对这种不明来由的要求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随手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摞半新不旧、叠得不算整齐的衣服。
“自己去翻吧。有合眼的,拿走就是。”
说完,他重新戴上眼镜,低下头,又“嗒嗒嗒”地踩起了缝纫机,不再理会他们。
谭七走到墙角,手脚麻利地在那些衣物里翻捡起来。
很快,他挑出一件八成新的藏青色粗布对襟褂子和一条黑色的缅裆裤,抖了抖灰,转身扔给孙卿“试试这个,大小应该能将就。裤子长了你自己往里挽几道。快去里间换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铺子里面用一块旧布帘草草隔出的小角落。
孙卿接过衣服,触手是粗粝的布料质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阳光晒过还是旧物存放已久的混合气味。
她不再犹豫,抱着衣服闪身进了那布帘后面。
几分钟后,布帘一动。一个穿着略显宽大、空落落的粗布褂子,头全部紧紧挽起塞进谭七那顶旧毡帽里,一直微微低着头的高挑“男子”走了出来。
乍一看,除了身形仍显得过于单薄,肩膀撑不起衣服,倒真有几分像镇上常见的学徒、帮工或者跑腿伙计的模样。
谭七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觉得效果尚可,又似乎对这身不合体的装扮有点滑稽的忍俊。
他没多评价,只是转向那老裁缝,问道
“老师傅,这些衣服要多少钱?”
老裁缝头也没抬,只是从眼镜片上方又瞥了一眼换装后的孙卿,手上的活计不停,淡淡地回了句“拿去吧,都是以前做废了的料子,不值钱。”
谭七也不多客气,朝老裁缝点了点头算作道谢,便领着改头换面、浑身都觉着别扭的孙卿,重新掀开门帘,没入了小镇午后行人稀疏的街巷之中,朝着镇南方向快步走去。
孙卿走在谭七在后面,只觉得这身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走路时裤腿摩擦着脚踝,袖口也晃荡,活像一根细竹竿套进了麻袋里,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撑了撑肩膀,想把那过于宽大的褂子撑起来一点,却是徒劳。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那五名行动组的战士也分散着跟了上来。
其中两个年轻的小战士,看着自家组长这副从未有过的“落魄”打扮,使劲抿着嘴,肩膀微微耸动,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没让笑声漏出来。
约莫走了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一条东西向流淌的小河,河水还算清澈,能看见许多细长的柳条鱼在水草间灵巧地穿梭。
河两岸是典型的江南旧式民居,有些墙皮已经斑驳脱落。
几个戴着蓝印花布头巾的妇人正蹲在河边的石阶上,用木棒槌有节奏地捶打着石板上的衣物,溅起细碎的水花,“梆梆”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传得很远。
“孙小姐,你看,”谭七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巧的单孔石拱桥,“过了那座桥,再过一条小街就到。”
孙卿迅回头瞥了一眼,见自己带来的五名战士正三三两两、装作闲逛的模样,分散在身后十来米的地方跟着,便朝谭七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穿过了那座古旧的小石桥。
果然,刚走过桥下一条更为僻静、两侧房屋也更显破败的小街,
孙卿敏锐的目光已经捕捉到路对面不远处,一棵老柳树的荫蔽下,两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蹲在一辆堆着些破铜烂铁和废纸板的板车旁,正抽着烟,低声聊着什么。
他们的姿态看似随意,但两人的视线焦点,始终牢牢锁在斜对面某个位置,警惕性很高。
谭七在街角阴影处停住脚步,朝板车方向不易察觉地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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