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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那个身形略壮实些的男子立刻注意到了,他掐灭烟头,小跑着来到谭七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七爷,人还在里头,一直没见出来。”
“行,辛苦了。”谭七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塞到那男子手里,“你们先去吃口饭,歇歇脚。吃完饭再回这儿盯着。”
“那您老这边……”男子接过钱,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谭七和他身后乔装打扮的孙卿,“要不我们还是等着,万一里头有啥动静,我们也好……”
“就这点事,用不着。”谭七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吃饭去!别在这儿扎眼。”
那男子见谭七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朝柳树下另一个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迅拉起板车,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很快消失了。
“人在哪一家?”孙卿等那两人走远,立刻低声问道。
“往前走两步,看见那家幌子旧得白的茶馆没?”谭七用眼神示意前方一栋两层的老式木楼,门脸上挂着一块边缘破损的“茶”字布招,
“明面上是茶馆,一楼喝个粗茶。后面连着院子,还有地下暗室,就是赌档。待会儿你跟紧我,别出声,眼睛放亮,认准人咱们就撤。”
“听七爷的。”孙卿简洁地应道。
谭七不再多说,从怀里摸出一根拇指粗、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链子,动作略显夸张地套在自己脖子上。
那链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晃眼,分量看起来不轻。
他又掏出一副圆形的墨镜架上鼻梁,整个人挺直了腰板,舒展了一下肩膀,方才那种内敛谨慎的气质陡然一变,透出一股旧日江湖大佬特有的、略带张扬的派头。
他迈开大步,不再隐藏行迹,径直朝着那家茶馆走去。
孙卿立刻低下头,微微弓起背,做出十足的跟班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茶馆里光线比外面更暗,只零零散散摆了四五张老旧的小方桌,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
这个时间点,一个茶客都没有,冷清得有些反常。
柜台后面,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褂子的掌柜正单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一个尖嘴猴腮、眼神滴溜转的伙计见谭七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先是上下快打量了一番——那根晃眼的金链子、那副墨镜、还有那走路的架势。他心里立刻有了计较,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迎上前,故意拖长了话音
“这位爷,您是……喝茶?还是……?”
他想看看来人的反应。
“喝个死人茶!”谭七脸一横,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带着不耐,“玩两把,行不行?痛快点!”
伙计脸上笑容僵了僵,心里飞快盘算。
他们这暗档的客人,基本都是镇上或附近村子知根知底的熟客,生面孔极少。
眼前这位爷,派头足,口气冲,像是道上有分量的。
可镇上乃至南汇这片有点名号的,他基本都见过或听说过,这位却眼生得很……
“爷,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伙计圆滑地试探着,笑容不变,“我们这儿就是清清白白卖碗粗茶的小茶馆,可没别的买卖。”
“册那!”谭七脸色一沉,猛地啐了一口,回头就冲扮作跟班的孙卿粗声吩咐,“走!去找九麻子!这死棺材竟敢耍你七爷我!今天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说着,作势就要拂袖而去。
那伙计一听“九麻子”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九爷——南汇这一带以前谁不知道?那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帮会头子。
这镇上的偏门生意,以前哪个敢不按月给他孝敬?
也就是解放军来了以后,九麻子才消停了,好久没见他的踪影。这人开口就直呼九麻子名号,还要找他算账……
“欸……这位爷,您……您是九爷的……?”伙计赶紧上前半步,语气软了下来。
“道上人称谭阎王!谭七就是我!”谭七停住脚步,摘下墨镜,斜睨着那伙计,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哎哟!是七爷啊!”伙计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他虽没见过谭七本人,但早些年确实从九麻子嘴里听说过,他在浦西南市那边有位了不得的“大哥”,诨名就叫“谭阎王”,是真正在血水里趟出来的老江湖。
没想到今天真人到了眼前!
一直靠在柜台后冷眼旁观的掌柜,此时也睡意全无,三步并作两步绕了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笑容“七爷的名号,那可是如雷贯耳!失敬失敬!只是……您今天怎么有空屈尊到我们这浦东乡下小镇来了?”
“来买处宅子,”谭七信口胡诌,重新戴上墨镜,语气随意中带着点厌倦,“浦西那边,现在满街都是解放军,规矩多,不好混。索性跑到你们这乡下地方,图个清静,养老。”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怎么着?七爷我想玩两把,你们这场子……今儿没开张?”
“开着!开着!”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朝那伙计使了个眼色,“七爷您尽管玩,尽兴!有啥需要的,随时吩咐!”伙计会意,立刻侧身,恭敬地引着谭七和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孙卿,朝茶馆后堂那扇不起眼的窄门走去。
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空气变得愈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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