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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嘴边的饭不得不放下,顾亦白把筷子端端正正摆在碗边:“伤还没好,家里有点缘故暂时不能回,抱歉,还得打扰一阵子。”
“什么缘故?”周沄追问。
“私事,”顾亦白看着她,疑心像点墨如水,迅速扩散,“请恕我不能告知。”
她一开始推三阻四不肯救,救了又着急赶他走——她是不是知道赵继要回来,怕他发现?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周沄没有跟他客套,这几天已经有人发现不对,风言风语起来,而且这人实在可疑,“我家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一来容易传闲话,二来我二叔也要找茬。”
传闲话?瞎了眼么,竟会觉得他跟她有瓜葛!顾亦白在袖子底下攥了攥拳,极力把语气放得平和:“清者自清,这等胡言不必理会。”
她这么心急,是不是跟赵继勾结,共同叛国?从前他吃不准,觉得一个乡下女人不会有这能耐,但这些天他看得清楚,她有。
狡猾,沉稳,身段灵活,她有足够的能力参与赵继的阴谋。
周沄微哂:“说得轻巧,你有没有听过唾沫星子淹死人?你受不了无非走了,我一个寡妇人家,怎么办?”
寡妇?她言谈举止,哪里像个伤心的寡妇!这么多天她连眼泪都没掉过,一个年轻女人,夫妻恩爱,如胶似漆,丈夫死了,怎么会不伤心?除非。
她知道赵继没死,她在等赵继回来。
顾亦白深吸一口气压下恨怒,转向黄秀芹:“这些天给婶子添麻烦了,实在是伤还没好,求婶子再收留几天。”
他知道黄秀芹也是听周沄的,但让他低声下气求周沄?那还不如杀了他。
说得黄秀芹心又软了,不好回话,眼巴巴地看着周沄。
周沄笑了下。知道婆婆心软好说话,就跳过她去求婆婆,这小少爷,还挺会看人下菜碟。“哟,还知道叫婶子呢?这些天可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每天冷冰冰的板着个脸,软和话也没有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舌头是铁做的,不会打弯呢。
顾亦白默默咽一口气。纵然有百般不服,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留下来,大丈夫能屈能伸:“是我失礼了,嫂子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只求嫂子再收留几天养伤。”
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嫂子?她算哪门子的嫂子!
啪!赵谦放下筷子,嫂子?那是我嫂子,哪儿轮得到你喊嫂子!
气氛冷了一瞬,片刻后,周沄笑了下。小少爷叫了声嫂子,气得嘴都抿成了一条线,是有多不情愿?“家里穷,饭都快吃不上了,你怎么养伤?”
很好,原来是要钱,好个贪财的女人!顾亦白看着她:“我有钱。”
有钱?周沄打量着他。救下他时他衣服破了全都是血,赵谦帮着脱下来洗了,那时候她检查过,里面没钱,也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他从哪儿弄钱?
顾亦白伸手向靴筒夹层里,抽出。
眼前金光一闪,周沄怔了下。
金叶子,从前她去京城卖山货时见过,富贵人家出门时贴身带的,图个轻巧,方便,值钱。那次她只见过一张,现在有厚厚一沓,白二一根指头按着推过来:“我出饭钱。”
“还有医药费。”
“还有这些天婶子照顾我的报酬,不过,”他狭长的眸中锋芒一闪,“什么时候走,得我说了算。”
“那你拿回去吧,”周沄一根指头按着推回去,“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竟是寸步不让!顾亦白咽一口气:“好,你说了算。”
黄秀芹已经彻底愣住了,老半天才开口:“这是啥?”
“金叶子,”周沄道,薄薄一片比书页稍微小点,有没有一两?就算只有半两,那也是五吊钱,够买几百斤面了,“就是金子。”
“阿弥陀佛,这得值多少钱啊!”黄秀芹惊着了,“快收起来,你小孩子家能吃多少饭?不用你给钱,快收起来吧。”
“婶子收着吧,是我该当给的。”顾亦白塞回她手里。
“不能收,真不能收,快拿回去。”黄秀芹手忙脚乱推辞着。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一堆金子,那他被水贼打劫的货该值多少钱?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回家?“好孩子,你快报官去吧,说不定货还能追回来,你家里肯定不会怪你的,别怕,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顾亦白愣了下,待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有点想笑,有点酸苦,更多是怒。
该死的赵继,有这样的娘,为什么干出这等千刀万剐的事!
再次推回去:“婶子收下吧,这钱必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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