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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瞧见温宜的影子,语气更殷切了些:“温小姐,我们今日是来看丑妞的,她近来可好?还是在胭脂铺做事?有没有给小姐您添麻烦?”
明秋不给他们同温宜说话的机会:“既是想见翁春,自行去胭脂铺看便是,此处车马来往多,要是遇着个不长眼的,撞了你们何如?”
这话一说,便是送客了,那两人又凑了上来,但被马车夫挡住了,他们着急道:“我们还想拜见一下温小姐。”
“又是这套。”桃月轻呸了一声。
明秋叫马夫上来:“我家小姐今日不便见客,你们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
那两人看他们要走,当即喝道:“我们有事!有事的。”
明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警惕明显。
“我们就是想见温小姐一面,谢谢您的恩情,谢完我们立刻便走。”
“不必了,你们想说什么,我家小姐知道。”
几次求见不得,那两人也急了,没想到温宜这次这么不好说话,然后突然高声大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家小姐诓骗的我家姑娘。”
光天化日之下拦人马车本就不寻常,那妇人高声一叫,便吸引了行人的目光。见状,她一改殷勤,泣不成声道:“我家就丑妞一个姑娘,已经快十年没回家了,我们好吃好喝地把她拉扯大,说是含辛茹苦都不为过,可自从她跟着这家小姐后,却是被教得忘恩负义,忤逆不孝,这么多年,是从未回家看过我们。”
宽敞的东城主街道一时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围观的人交头接耳着,细语碎碎,既是对此妇人的议论,又是对他们的马车指指点点。
桃月叉着腰嚷了句:“你家姑娘今年才十一岁。”
说完,她从马车上跳下来,钻进了人群里,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了一群官兵——那是在街上巡逻的巡兵,专门维持京中治安的,一听是承恩侯府的小夫人被刁民拦了路,赶紧便跟了上来。
那两人不过是平头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多官兵?正是要跑,却已经叫人围起来了,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一下子就被擒住带走了。
巡兵喝退了围观的人群,跑到马车窗边,问温宜如何处置。
“劳烦大人们了,不必押下大狱,将他们赶出城,别让他们再来便是。”
官差殷勤地说不麻烦。
明秋给了那人一把碎银:“辛苦官差大哥了,这点钱拿去买酒。”
官差握着那一捧的银子,点头哈腰着:“哪敢要小夫人的银子,小的这便派人送您回府。”
温宜今日得了礼物,原是很高兴的,可遇上这么一桩事,心情哪还能好得起来?
她抱着修花瓶的材料进了书房,一下午没再出来。
韩旭回来的时候,四处找了圈,才在书房的窗边瞧见人,原是要走的,又退了回来,撑着身子在窗外看她:“瞧着不太高兴。”
这么大个人,温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韩旭过来了,自己挪了点地方,嫌他把光遮了:“没有。”
“没有的话,嘴怎么是扁的?”
温宜下意识抿了抿嘴,然后说:“……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一边说着没有,一边又抿唇,韩旭觉得她这脾气还挺有意思,又看她悄悄把料碟移到太阳光下,不着痕迹地靠在窗边:“那是怎么的?”
光又被遮住了,温宜这次彻底平了嘴角,就这么隔着窗子看着他。
她本就没有他高,遑论是坐着的,这么从下而上地看着他,有点气的意思。韩旭眼底浸了笑,好好让开了。
温宜点着桌上那几块碎瓷片,轻提了口气又松,说:“有些难修。”
瓷器修复,大块整片的残缺总是要比小块的好修,当初从袁家把这东西拿回来的时候,没看仔细,还以为只是坏了一个口,现在才发现坏的那部分做了镂空,碎成了好几片,想修倒是也能修,就是费功夫。
难怪袁明仪不把东西送到书画坊而是找她,店里的老师傅年纪大了,早不干这么精细的活了,底下的学徒功夫不够深,怕是也修不来,整个京城能修这种东西的怕是不多,温宜算一个,她的手小,却很稳,不敢说最厉害,却功夫扎实,这些年来不少人带着东西高价来寻她。
“能修?”
“可以。”温宜语气倒是轻松。
韩旭就问:“那撒什么娇?”
这话一说,温宜也不拌料子了,推开他就要把支摘窗合上,只推了半天没推动,还被人捏住了手,一个虎口就能圈住的腕子,太细了,韩旭捏着她的手晃了晃:“吃了这么多饭还是瘦。”
温宜就说:“郎君快走吧。”
韩旭挑眉看她,见她耳根都是红的:“看看也不行?”
前几日她要看他打铁,今日轮到他看她漆缮了,这人分明是学她说话:“……没什么好看的。”
这日天气正好,日头不算太亮,正适合人坐在廊下弹琴写字。
韩旭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双手叠在颈后,瞧着温宜,这人坐姿向来端正亭亭,看着颇有气质,腰很纤细,是韩旭一个虎口就能卡住的大小,垂眸时侧影柔和安静,用韩旭的话来说就是俏,他看了会儿,瞧见温宜桌上的那个细口白瓷瓶——
她这书房他也进来几次了,博古架上的瓷器很多,但桌上一直摆的就是这个瓷瓶,模样很别致。因为那瓶子并非通体雪白,而是布着一道又一道金色纹路,那瓶子里的花已经换了地方,可那些纹路错落着开在瓷瓶上,像是另一种花。
“为什么想要学这个?”
温宜将面粉和生漆倒在料碟上反复搅合,听韩旭问,顿了下才答:“觉得有意思就学了。好好的一个瓶子破了口,看着怪可惜的,换一个倒也容易,但又有些舍不得,念旧的人就是这样了,给自己和给别人添麻烦。”
一句话不知在说别人还是自己。
温宜看着博古架的瓷器,又说:“不过只要能修好,其实就不算麻烦,就跟给人治病一样。没人嫌治病麻烦的,所以给瓶子治病也不麻烦,总不能欺负它不会说话,就怪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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