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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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鹿眉头微蹙,这房间唯一不好的就是门闩坏了。

莺歌刚刚费了好大劲才知道向鹿在这里沐浴,只想攀附上这位手握兵权的年轻总旗。他还不知道他一心攀附的大人已经是朝廷钦犯了,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向往中。

向鹿靠在桶边,眉梢微微一动,语气平淡无波:“谁准你进来的。”

只见莺歌脚步轻巧地绕到木桶边,眼睛黏在向鹿露在水面的肩颈上,声音甜得发腻:“大人,奴家伺候您……”

向鹿闭上双目,声音冷若寒冰:“滚。”

莺歌却像没听见,反而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碰她散在浴桶边的头发:“奴家愿意奉上自己的身子,只求大人垂怜。大人若是赏奴家一个孩子抚养,奴家这辈子就……”

他承认自己有些痴心妄想,一般人家里面妻主诞下孩子,往往都是交给自己最喜欢的夫郎抚养,如他这般的青楼出身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资格。但是……他一想到这位大人对待松枝是那般的和颜悦色,他就忍不住滋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啪”的一声,向鹿突然抬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刀鞘精准地挑开了他的手。紧接着刀鞘上的铜饰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冰冷的触感,莺歌吓得浑身一颤,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向鹿睁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箭般凌厉,她黑沉的眼眸盯着他:“谁给你的胆子?”

莺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刀鞘再次抬起,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向鹿语气调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么想养育孩子,不若明日我把你扔到勾栏去寻一个愿意给你孩子的妻主?”

“或可,扔你去乞丐庙,直接去寻一个没人要的男婴,捡回来自己养岂不是更加便捷?”

刀鞘冰凉,向鹿的眼神迫使莺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滚。”向鹿道。

莺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连门都忘了关。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水汽蒸腾的轻响。

向鹿重新靠回浴桶边,乌发在水面轻轻晃动,左肩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凝着一点淡红。

门外涌进来的空气吹散了围绕周身的热雾,向鹿正想起身关门,却听见了她极为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停在了房门边。

向鹿抬眼,就看见林青松站在门口,手还停在门框上,目光直直落在她半露的肩背上,还有那胸前的侧着光隐隐可见的起伏……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向鹿却姿势丝毫未变、八风不动,只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仲父怎么来了?”

她声音还浸在水汽里,比平日里软了几分,落在林青松耳里,竟挠得他心口发颤。

林青松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的。自己身负不洁的名声,又身为长辈,深夜闯入晚辈的沐浴之地,传出去成何体统?

可他的脚步像是不受控制。

方才他实在是辗转难眠,想来与向鹿说话解释,却在房外徘徊犹豫。

可是天知道方才他看见莺歌进了向鹿的房间,而且久久未出时心中是多么的煎熬,仿若油锅在熬,又似烈火在烤,只烤的他汗流浃背、头晕目眩。

若是向鹿接受了莺歌怎么办?莺歌品行不端,是绝对配不上小鹿的!他的小鹿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人!不,小鹿还小,她从不懂这些女男之事的……可,可若是换做……

换做谁?

林青松的思绪一片混乱,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下意识不愿去想。他只觉自己脑中一片浆糊,即将化作流浆将他整个人都烧蚀殆尽了。

直到看见莺歌跌跌撞撞逃了出来,他才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大口大口地躬身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心里那点隐秘的渴望就像野草般疯长,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还是走进来了。

他垂着眼,不敢看向鹿,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告诉向鹿自己还是干净的,想告诉她自己只是放心不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僵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下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仲父?”向鹿黑黝黝的眸子注视着他。

林青松红着脸颊,却难得执拗的没有躲闪目光,他迎面走进了房间,声音似是蚊蝇:“我……莺歌惹你不高兴了,让……让我来侍奉你沐浴。”

刚说完林青松就想咬下自己的舌头了,莺歌怎可能喊他来?

回答他的是向鹿的一声轻笑。

“是么……那,帮我把门关上。仲父。”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后半夜的雨细细密密地敲着瓦片,那声音清脆又固执,像是要将人从混沌的梦境里强行唤醒。瓦片上的水汇成涓涓细流,顺着粗糙的窗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头,单调而清晰。屋角那盏摇晃的油灯,豆大的火光一跳一跳,将周遭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在剥落的土墙上变幻着模糊的形状。

就在这片昏沉与嘈杂中,明月猛地被喉头一股冷气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在一片眩晕中,艰难地睁开了眼。

这一觉,明月睡得极不安稳,精神恍惚,像是坠入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入睡前,那烧便来得又急又猛,额头烫得像块烙铁,烧得他浑身骨头都酸软无力。

在昏沉与高热交替的折磨里,那儿时被当作货物卖进春风阁的惊惶无助,后来凭着才艺与颜色成为头牌时表面风光下的如履薄冰,记忆里曾穿过的鹅黄长衫如何翩跹,耳畔缠绕的丝竹之声如何靡靡……这一切过往,在睡梦中都扭曲、碎裂,重组成了更为不堪入目的景象。

那些粗重得令人作呕的喘息,那充满恶意的辱骂嘶吼,布料被无情撕扯的裂响,还有那些黏腻的汗水与肮脏的皮肉死死蹭在皮肤上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反复撕咬着他残存的意识,一遍又一遍,令人作呕的记忆反复在他的梦里出现……

凉飕飕的风,带着雨夜的湿寒,让他的感官难受得几乎要错乱。

明月嘴巴动了动,刚要撑着坐起来,腰杆那一阵酸溜溜的疼顺着脊梁骨往上窜,连带着下面都跟着坠得慌,吓得他手一软又摔回了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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