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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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8页)

“??!!”

明月盯着房梁,呆呆地看了半晌,好半天憋出一句:“我靠!”

声音不大,却把屋角坐着的另一人惊着了。

靠窗那边,小公子原本如同一尊失了魂魄的木偶,安安静静地缩在阴影里,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他听见明月说话,他抬起头,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睛里却带着一点问询的暖意。

终究是同命相怜,他醒着熬了半宿,一直担心明月熬不过去,这会听见人醒了,心里多多少少松了一点。

“我……我是在做梦吗?”明月不敢置信的问。

小公子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他也多么希望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场啊。如果真是一场梦,哪怕再荒唐、再可怕,只要醒来,便都消散了,那该有多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明月在短暂的失神后,竟像是被什么念头攫住了,开始挣扎着要起身。他动作笨拙而急切,不顾周身的疼痛与虚弱,竟真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开始在狭窄得仅能容身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住的、焦躁不安的苍蝇,不停地打着转。

他一会儿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和耳朵,一会儿又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神情激动,眼神飘忽,似是全然忘却了这间屋子里还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存在。这副模样,与他记忆里那个始终保持着几分端庄与素雅气度的明月,简直判若两人。

最后,明月的念叨声渐渐清晰起来,他竟然念叨着:“对!我可以去死,我可以去死!死了就可以……”

这番话落入小公子耳中,心中骇然。明月他……竟是难以接受现实到了如此地步,宁愿选择一死了之吗?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合乎情理。

就连身在风月场的明月都无法忍受这奇耻大辱,那……他呢?比之明月,更何况他这个自幼受诗书礼义教养、出身世家的清白儿郎呢?苟活于世,往后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世人、面对族人?这残破污浊的身躯,还有什么意义存在?

小公子听着明月的念叨慢慢抬起头,那眼睛里原本还有一点模糊的活气,这会已经全空了,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他缓缓站起身。

一直坐着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站起来,倒是把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明月吓了一跳。明月停下脚步,瞪着眼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惊悸和一丝烦躁:“你干嘛?!这半夜三更的,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小公子闻言,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轻得像风:“你说的对……本来就是脏了身子,本来就是……不如死了干净。”

他说着,指尖已经摸上了床上的被单,目光却落在头上结实的房梁上。

窗外的雨又大了一点,灯晃了晃,影子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片冰凉。

“啊?”明月一声惊呼,“不是我说!你这是干嘛呀!我是想回去、想解脱才想死的,你干嘛抢我的被单!?啊!我靠……”

只见小公子不知何时已抄起了手边一个沉甸甸的烛台,眼神空洞而决绝,朝着明月的头便用力砸了下去。明月因着高烧了半夜才刚退,身体本就虚软无力,根本躲闪不开。

他只觉后脑一阵剧痛传来,眼前金星乱冒,随即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解脱?”小公子看他昏迷,笑了笑。声音都飘渺起来,混在雨声里,“你说得对,我也要解脱了……”

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凳子被踢倒、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响。

这乒乒乓乓、不同寻常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屋外值夜之人的警觉。屋内乒乒乓乓的声响引人注意,在屋外值夜的沈棠应声而入——

————

林青松几乎是抖着指尖带上了房门,指尖触到木门微凉的木纹,那点烫人的温度反而顺着指腹烧得更厉害,一路烧到耳尖,连后颈都泛开浅淡的红。

他转过身,不敢抬眼去看木桶里的人,偏着脸,使得眼睛不动,但鼻尖却先飘进来混着药草香的水汽,还有一丝向鹿身上独有的、浅淡的冷香,缠缠绕绕钻进鼻腔,令他心尖都在发颤。

林青松站在离木桶两步远的地方,垂着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犹豫许久。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迟滞,一步一步挪到浴桶边。

他取过放在盆边的澡巾,指尖碰着那粗布料子,只觉得烫手得厉害。抬眼偷瞄过去,昏黄的灯光落在向鹿白皙的肩背上,旧伤新痕错落着,就连伤疤变得惑人,只衬得肌肤愈发晃眼,林青松只看了一眼,就匆忙收回目光,心脏砰砰跳得像是要撞开肋骨冲出来。

林青松蘸了滚烫的热水,拧到半干,那水汽氤氲着扑上他的面颊,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几次,每一次进退都拉扯着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

最终,那带着湿意的澡巾才轻轻覆上向鹿的后背,指尖刚碰到那温热光滑的肌肤,两人同时一顿,那微妙的触感像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窜过两具紧绷的身体。

向鹿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甚至还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意味,微微侧过了身,将那片熏热的皮肉更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方便他的动作。

而林青松的手几乎是立刻就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不敢再动。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禁地的贼,目光所及,肌肤所触,皆是僭越。

不可以的,自己真是……

自己这般长辈的身份,怎么能做出如此轻浮之事?小鹿会怎么看他?但是……他仿若灵魂出窍一般,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知道自己不该、知道自己不能,这清醒的认知分明在他心头打转,但他又似是着了相,被眼前这氤氲的景象、被掌心传来的温热、被心底那隐秘而汹涌的渴望牢牢攫住,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只敢仓皇地往桶里水面上掠过,只恨那水面太过清澈透亮,倒映着烛光与隐约的轮廓,他只匆匆一瞥,便被那朦胧又直接的景象烫得不敢再看,心里又羞又怕。

怕自己的唐突笨拙惹得向鹿厌烦疏离,又怕自己做得不够细致温柔,不能让她在这疲惫的夜晚感到片刻的舒适与妥帖。

过了好一会儿,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气息才找到出口,他哑着嗓子,带着一丝急切又羞耻到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

“小鹿,我……我身子是干净的,从来没有被别人碰过,莺歌、莺歌是自己胡乱猜测,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这话语苍白而笨拙,却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一心只想剖白自己。

向鹿没有回头,她背对着自己的仲父,微微垂眸看见了桶里平静的水面,那水面之下,是她自己蜷起的膝头与模糊的倒影。耳畔是自己仲父絮絮的、带着颤音的解释。

她能察觉到他的惶恐,她的心中也浮现出些许古怪的、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就像是这浴桶里的热水,泡得人心有点发胀,有些酥软,也有些莫名的躁动。

这样切切解释、慌乱失措的仲父,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场被她逼迫的献舞,想起那个仲父来月信、两人都无措却又亲近的夜晚。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场景重叠,搅动着她宛如这平静水面的表象。

向鹿有点走神,思绪飘忽。

面前这样的仲父显得有些可怜,这般地显出一种全然不设防的、近乎脆弱的可怜来。

她想,自己身为晚辈,见他如此,心中生出些疼惜与柔软,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青松没有得到回应,这沉默像是无声的审判,让他心头的鼓点敲得更沉。

但是二人共处在这逼仄狭小的房间之中,蒸腾袅袅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界限,眼前紧致滑腻的肌肤在昏黄烛光下泛着水光,混合着药草香与向鹿身上独有的、清冽又柔软的气息,这一切都让林青松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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