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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松的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才放轻了力道,握着澡巾一点点顺着脊背往下搓。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指尖偶尔擦过那些旧伤疤,忽地想到这三年刀口舔血的日子,他的小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很多苦。他心里就又揪着疼,咚咚的心房里又混入了苦涩的捶打。可他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将满心的怜惜都化作更加轻柔的动作。
这么想着,动作就愈发小心了,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一点点扫过向鹿的后背。
时光静悄悄的,仿佛也在此时和着流水变得温和缓慢,只有偶尔哗哗的撩水声和窗外的雨声,这时林青松才发觉,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夜雨,这份静谧更显得珍贵。
仿若他终于有幸侍奉他的神女,只有他,侍奉她。
水汽蒸得满室氤氲,林青松鼻尖全是向鹿的气息,掌心传来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恍惚,心里的惶恐不安,此刻又像是一同被温水泡软了,慢慢化成了胸口胀得发满的软意,还有身|下那点冒出头来的、隐秘的灼热。
这灼热又像是一头闷棍砸醒了沉醉的林青松,手掌便不自觉地狠狠一抖。他像是忽然才得知自己这般是多么的有失体统、多么的不知廉耻般,他才意识到,这是个停下来的契机。
他应该立刻停下来,安静的退出去。
可是他已然像个早已上瘾的赌徒,即使幡然悔悟,也依旧不肯轻易收回贪恋的手,只能僵硬再僵硬的继续动作着。
向鹿垂着眼,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略显僵硬的动作,还有他几乎要喷在自己肩颈上的、滚烫的呼吸。她忽然转了个身,面对林青松,这一动作更是吓了对方一跳。
那隐约可见的起伏迫使他仓皇抬眼,就直直撞进向鹿黑沉沉的眼眸里。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水面在她锁骨之下晃动,烛光在她湿润的肩头跳跃,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怒,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看得林青松呼吸一滞,心脏狂跳,几乎挪不开眼,心里的不安却也在这沉默的凝视中发酵,愈发强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向鹿在审视着他。
这个认知使得林青松浑身僵住,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是不是做得不好?小鹿你……你别生气。”
林青松心下忽地生出勇气,捉住向鹿的手,掌心裹着她湿凉的指尖,那点凉意顺着掌心浸进心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看着向鹿的眼睛,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慌乱和哀求:“小鹿,我……我真的没有做过那种事,我还是干净的,我还是干净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向鹿确实是在审视,但是审视林青松,也审视自己。
她早就知道,仲父是从前的仲父,但也再不是从前的仲父,一如现在的她。
林青松仍旧如当年那般温柔的注视着她,但……又是不同的。
他的双颊被温热的水汽熏得有点粉红,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此刻也浸在这氤氲雾气里,蒙着一层湿意,他投向她的目光竟是与方才莺歌的目光,有着些微的重合。
她们两人,如今是这世界上对彼此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存在。
时光,使得她们二人应当重新找寻自己的位置。
向鹿微微晃神,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口那点发胀的感觉又重了些,就像二人之间这块浸了温水的澡巾,软乎乎蹭得人发痒。
她尚且不能想明白这究竟是何感受,但她其实从来没信过那些外头的闲话,从始至终,她在意的从来都只是仲父的安危。
林青松看着向鹿沉静无波的眼神,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变得愈发沉重,闷胀了一下午的心口,此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觉得自己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了,抓着向鹿的手就这样节节败退的、将要松开……
但就在此时,向鹿忽然反握住他白莹莹的指尖,惊得他倏然抬头。
向鹿轻轻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自己掌心裹着这只手轻轻发颤,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主动往前凑了半寸。水面随着她的动作漾开圈圈涟漪,带着草药香的热水随之漫过盆沿,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打湿了林青松的鞋尖。
不仅鞋尖,还有水珠顺着二人交握的手腕流下,打湿了林青松的衣袖,也像是打湿了他的心。
“仲父,”向鹿开口,声音也泡得软软的,带着水汽的朦胧,“我知道的。”
短短四个字,使得林青松愣住。
他怔怔看着向鹿近在咫尺的脸,水汽蒸得她肤色泛着浅粉,睫毛湿漉漉垂着,眼尾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吸引力,他呼吸里全是她身上淡冷的香气,瞬间冲得他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似乎松了劲。
向鹿却只是轻轻的握着他,带着温热的手掌稍稍挨着将他的指尖包裹着,他丝毫不敢动作,只能借机悄悄感觉着向鹿手心的薄茧,带来了微微的痒麻。
林青松怔怔然看着向鹿,目光痴痴。
这样痴痴然的灼灼目光使得素来从容的向鹿第一次避开了林青松的目光,她又有了方才那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胸口里面很热、很烫,她想或许是自己在水里泡得太久了。
她不明白,这样躲闪的反应叫做青涩,就像她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会主动去拉仲父的手。
向鹿不明白自己,但她自认卫很明白仲父。
于是她终于开口了:“我知道的仲父。”
“你不必向我解释,”向鹿安抚他道,“因为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仲父。”
“我……嗯!”
林青松嗖的一下,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手,双手遮掩在衣袖下,红着俊脸语无伦次,“我、我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你的仲父,我、……嗯。”
他只能仓皇点头,将那只被小鹿交握过的手攥的紧紧的,藏在袖中,好似这样能让温度消失的再慢一些。
那块澡巾就这般啪嗒一声落入水中,无人问津。
“仲父快去歇息吧,夜深了。”
“好……”
走出来的林青松被凉凉的夜风一吹,细细的雨丝拍在脸上,竟有些失魂落魄。他可耻的意识到自己今晚究竟做了些什么,他差点自荐枕席!
但更可耻的是,他竟然还不满足。他只是“差一点”,就自荐枕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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