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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朋友,他把手从刀柄上拿开,脸上堆出笑来,我们兄弟四个,也是怕有人趁火打劫,来帮乌兄护法的。
护法的人,堵着下坡的路。韩沐相说。
抱刀的不笑了。
这样,他说,劫后的事,劫后再说。今天有你在,我们给个面子,撤。交个朋友,如何?
现在走,我当没看见。
抱刀的盯着他看了一息,招呼另外三个,
刀疤脸走在最后,一步一回头。四个人下了坡,过了一道矮岗,身影才没了。
小砚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等看不见了,才呼出一口气。
他们真走了?
走了。
会回来吗?
韩沐相看天。第三道雷还在云里养着,养得越久,落下来越重。坡上的人动了,他撑着身子坐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什么塞进嘴里。嚼也不嚼,咽了。
门主,我们不帮他?小砚问。
劫雷认人。韩沐相说,近了,他的雷要加一倍。
那这个阵。
挡外头的。韩沐相说,里头的雷,只能他自己接。
小砚听懂了。他蹲下来,看地上的光纹。光淡了,只有盘上那几圈还亮着。他的坏盘插在阵眼上,盘上断着的纹,门主补了几笔,歪歪扭扭,是块新缝的补丁。
我练废的盘。他说。
练废的盘,也能住阵眼。韩沐相说,阵眼不嫌家破。
第三道雷下来了。
天上那口云锅整个亮了一下。白光倾泻,比前两道加在一起还粗,落下来的时候,半边天都是白的。坡上的人吼了一声,雷声把吼声吞了。他的灵力全顶上去了,头顶上方聚起一层土黄色的光罩,光罩在雷光里一层层裂,一层层碎,人还在底下站着。
雷声滚过去,很久才静。
烟尘散去。坡上的人还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小砚的心提到嗓子眼。
过了很久,那人动了。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黑的,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心有血,有灰,还有一点极淡的金色,从皮肉底下透出来。
金丹。
他渡过去了。
他看见了坡外站着的两个人。一个中年修士,一个少年。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扶着膝盖立住。他一步一步走下坡,走到光纹跟前,停住了。
他先看的不是人,是地上的阵。
一圈一圈的光暗了下去,只有阵眼上那块盘还亮着。他眯起眼,把盘上补的那几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光浮在地皮上,还没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再瞧韩沐相时,眼神变了。
外头那一圈,防的是人。他哑着嗓子说,靠近坡脚的三尺,松着。是给我留的路。我渡成了,走得出来。渡砸了,雷也出不来。
韩沐相看着他,目光在光纹上落了落。
我在外头打了几十年的架,邬游说,最怕的就是地上一圈光。你们这个,是我见过最稳的。
二位,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救命之恩。
路过。韩沐相说。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满脸黑灰簌簌往下掉。
路过的人,不会挡雷。
他抱拳,弯下腰,弯得很低。刚渡完劫的身子,这一弯腰,浑身骨节都响。
在下邬游,散修。他说,这条命,今天是二位拦下来的。二位要什么?只要我拿得出,不皱眉头。
他说完,喘了口气,往坡上指了一下。
渡劫这地方,是我选的。荒坡没主,雷落下来,不伤谁家的地,不压谁家的山。他顿了顿,散修渡劫,不敢往有主的地界去。去了,就是给人家送人头。这地方我踩了七天,白天看人,夜里听风,才敢坐下。
那四个人,小砚问,也是你算漏的?
算到了。邬游说,没算到的是,他们真会来。
我什么也不要。韩沐相说,门里缺个客卿。会教弟子实战的。
邬游直起身,盯着韩沐相看。看了好一会儿。
他说,我去。
韩沐相转身走。走之前,他弯腰把地上的坏盘拔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土,递给小砚。
你的盘。
小砚接过来。盘是温的,像还记着刚才的雷。
小砚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邬游。邬游一瘸一拐跟在后面,浑身焦黑,唯独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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