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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慢慢收起手。
总是习惯拢起来的肩膀压得愈发低,他朝将军行礼致谢。
少年低了头,弯了腰,单薄的身子紧绷如弦,却逐渐颤动,过不久,越抖越厉害。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脑袋一晃,直直往门槛上栽。
见状,萧远剑眉蹙紧,两只大手扶在林竹肩膀,将他扳正了站直。
刹那间,映入眼底的,是少年苍白如纸的小脸。
林竹抿唇,牙齿哆嗦着咬紧。
他强忍心绪,嘴都快咬出血。
萧远伸手擦拭,道:“别咬了。”
话音甫落,林竹一双眼睛濡湿,水光氤得浅浅碧眸深了几许。
泪水将落未落,小脸憋得涨红,烛光一晃,照出他满脸的倔强和隐忍。
萧远滚了滚喉头,语气压得生涩。
边关磨炼出来的冷硬心肠,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片刻之后,只生硬地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伴着话音,林竹绷紧的身子猛地一软,若非萧远搀扶,早就瘫软在地。
他竭力克制,忍耐着快要从眼眶滚出的泪意,嘴里止不住干呕。
萧远沉默。
这一幕,比哭出来更让人心里发堵。
少年孱弱无助,孤苦一人在边塞辗转,又被奴役欺辱,身心俱疲,脆弱得不堪一击。
用对待将士和弟兄那套方法安抚,放在林竹身上显然行不通。
于是萧远低叹:“…哭吧。”
此话如同一道命令,给了林竹释放的理由。
撑不了多久,泪珠溢出眼眶,好似溪水流淌,顺着脸颊肆意滑落,越滚越凶,止都止不住。
林竹无声无息地哭起来,只流泪,声音吞在肚子里,闷闷咽泣。
又过片刻,泪流得太压抑,无人阻止。
渐渐地,彻底失控。
林竹哭得悲恸,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像石头压在心口。
气喘不上,索性大张着嘴巴哭。
撕心裂肺的,简直要把过去十年里所有的苦都释放出来。
太苦了。
太痛了。
可那些遭受的痛苦不能与旁人诉说。
他早就习惯了绝望,从未奢望过还能活多久,尽可能地苟延残喘,活一天算一天。
无数个日夜煎熬万分,从没想过漫天染血的黄沙会化为将军府带来的安宁。
烛火烧了一半。
嚎啕呜咽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平常人哭成这般,总会狼狈丑陋。
可林竹的样子,旁人瞧见只觉得怜惜和难过。
良久,泣涕声渐渐止息。
林竹攥紧纸包,大口喘气。
他一身力气都用来哭了,胸前剧烈起伏,衣襟半湿。
也因此,将军几乎把他扶在怀里,宽阔坚实的肩膀成为依靠,胸膛被泪水打湿。
室内只余林竹的抽噎,萧远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只默然注视。
少年满眼的泪花坠落,怕他呛着,大掌偶尔放在孱弱的后背拍一拍,叫他张嘴呼吸,帮他缓一缓气。
哭了也好。
这些痛苦和委屈随着泪水冲出来,流干净了,心底就会好受些。
过一会,林竹勉强平复心绪。
他从将军怀里退出,双眼肿成两条缝。缥碧的眼眸变得红通通,鼻尖时不时抽一下,真成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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