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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务处三楼会议室的灯光一直亮到下午六点还没有熄。
郑耀先在咖啡馆三楼的观察点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除了中途下楼取过一次宋孝安送来的情报之外,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架蔡司望远镜。他的左手边摆着一个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右手边摊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法文画报,画报的铜版纸封面上印着巴黎沦陷后的黑白街景,与窗外上海法租界的梧桐树影叠在一起,像是两个沦陷的城市在纸张的两面互相映照。他每隔十五分钟就用铅笔在画报的空白处做一个极小的记号,记录警务处门口进出的人员和车辆——这是多年情报工作养成的习惯,再琐碎的细节都可能在事后成为拼图的关键一块。
下午四点二十分,宫崎俊雄从警务处大楼侧门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的翻译手里多了一个土黄色的档案袋,袋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的是警务处政治科的印章。宫崎在上车之前站在车门口抽了半支烟,抽得很急,烟雾在冬日的寒风中被撕成碎片飘散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他的这个动作告诉郑耀先,特高课在警务处的交涉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麦克格雷虽然配合了特高课对安德森案的调查,但在涉及警务处内部档案移交的问题上显然有所保留。那个火漆封印的档案袋里装的应该是警务处愿意提供给特高课的部分材料,而不是全部。英国人在这种事情上向来狡猾——他们既不想得罪日本人,也不想把警务处的底牌全部亮给特高课看,所以永远只给一部分,刚好够让对方觉得有收获但又不足以让对方完全满意。
宫崎的车开走后大约十五分钟,警务处门口又出现了一个郑耀先一直在等的人——佐佐木本人。佐佐木没有坐特高课的标准公务车,而是开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旧别克,挂的是公共租界的民用牌照。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大衣,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如果不是郑耀先从望远镜里认出了他走路时那个微微右倾的肩膀姿势——那是多年剑道训练留下的体态特征——差点就要错过这个重要的信号。佐佐木亲自来警务处,而且是用这种低调的便装方式,说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包括宫本和山本。
佐佐木进入大楼后没有走正门大厅,而是从侧面的一个消防通道直接上了三楼。那个消防通道的出口距离会议室的后门只有不到十米,从后门进去可以不经过前台登记直接进入会议室旁边的休息间。休息间里通常会备有茶水和点心供会议中途休会时使用,但今天那个休息间被曹旭征用做了临时机要室,用于存放韩明远带来的保密文件和移交材料中已经归档的重要档案。佐佐木选在这个时间点从消防通道进入会议室休息间,说明他提前掌握了休息间的使用情况——有人在警务处内部给他做内应,这个人可能是被特高课收买的警务处工作人员,也可能是被佐佐木策反的军统方面人员。郑耀先在脑海中迅排查着所有可能的人选,最终将怀疑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个负责会议记录的政治科秘书。会议记录员在所有参会人员中地位最低,最容易被忽视,也最容易接触到保密信息。佐佐木最擅长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埋下自己的眼线,这个手法他在过去多次对军统和中统的行动中用过。
五分钟后佐佐木从消防通道出来重新出现在侧门口,脚步比进去时更快,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他的大衣右侧口袋里多了一个鼓起的轮廓——那是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文件。他在侧门口站了几秒钟,左右扫了一眼街道,然后迅上车动引擎往虹口方向驶去。郑耀先将佐佐木离开的时间、车辆的型号和牌照号码以及他进入和离开大楼的路线全部记录在画报的空白处,准备之后交给宋孝安进行进一步追踪。
傍晚六点刚过,周济民通过警务处内部电话线打来了第二条消息。他在电话里照常汇报着档案调阅的工作进度,但在每句话之间嵌入了事先约定好的暗语——不同种类的档案名称对应着会议室里不同的情况。“法租界商业登记档案”代表韩明远,“公共租界巡捕房巡逻日志”代表张士,“日侨管理处备案材料”代表陆中,“苏州河沿岸排查记录”代表徐百川。周济民在电话里说“韩专员那边的商业登记档案已经全部归档完毕,张副站长那边的巡逻日志今天下午又补了一批新材料进来,陆特派员的备案材料全部被打回了,徐站长那边的排查记录刚刚签字封存”。按照两人之前约定的暗语解码规则,这段话对应的意思是韩明远已经完成了主要材料的接收工作,张士那边确实被徐百川的反制材料打乱了阵脚正在不断补充新的解释材料试图自圆其说,陆中的调查结论已经被韩明远正式驳回——至少是部分驳回,徐百川提交的反制材料已经被正式封存归档作为后续调查的依据。
“陆中的材料被打回”这个信息是最关键的。它意味着徐百川的反制材料确实起到了作用——韩明远在看到张士与藤田秘密会面的照片之后,至少暂时搁置了陆中对郑耀先通共的指控。因为如果韩明远相信陆中的调查是客观公正的,他就不会在接收了陆中的绝密箱之后又将其调查结论本身驳回——这只能说明韩明远认为陆中在调查过程中存在重大瑕疵,或者陆中本人的信誉因为与关东军情报课的关联而受到了严重质疑。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对郑耀先来说都是一个利好消息——陆中这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刀柄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但周济民的暗语中还有一个细节让郑耀先格外留意——“张副站长那边的巡逻日志今天下午又补了一批新材料进来”。张士在反制材料被曝出之后没有选择沉默或逃跑,而是选择了最激进的自救方式——不断向韩明远提供新的补充解释材料,试图用信息轰炸来混淆视听。这是典型的危机公关策略当一个致命的黑料被曝光之后,最好的应对方式不是否认黑料本身,而是制造更多的信息噪音,让调查者被淹没在真假难辨的材料海洋中无从下手。张士在军统混了这么多年,对于内部审查的游戏规则比谁都清楚,他知道韩明远的时间有限、人手有限、精力也有限,只要他能制造出足够多的疑点和足够复杂的案情,韩明远就很难在短期内得出明确的结论,而时间拖得越长变数就越多。
郑耀先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他收拾好画报和铅笔将望远镜重新用窗帘遮好,然后从咖啡馆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弄堂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他拨通了徐百川的紧急联络号码——这个号码不是徐百川的办公室电话,而是一部安装在军统上海站备用安全屋里的专线电话,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电话响了两声后那头接了起来,但不是徐百川本人的声音,而是他的一名副官。副官说站长还在警务处没有回来,预计移交程序至少还要持续两个小时。郑耀先让副官转告徐百川一句话张士的补充材料需要逐份核实其来源和时间线的可信度,尤其要注意他最近三天内的行动轨迹与他在补充材料中提供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存在矛盾。副官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挂了电话。
回到商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宋孝安已经在三楼内室将今天从各个渠道汇总的情报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情况简报。简报的条目用打字机整齐地排列在半透明的薄纸上,每一条前面都标注了情报来源的代号和时间戳。第一项是警务处移交程序的最新进展截至下午五点半韩明远已正式接收陆中提交的全部调查材料共计三个档案箱,其中关于郑耀先的绝密材料被单独封存于警务处保险柜中等待后续审理;徐百川在下午三点左右趁张士离席去洗手间的间隙将张士与藤田秘密会面的照片和匕登记卡副本交给了韩明远,韩明远当场翻阅后脸色极为难看但没有立即作,而是将材料锁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箱里;陆中在移交程序后半段的表现异常沉默,除回答韩明远的直接提问外几乎不一言,整个人的状态与移交开始前判若两人。第二项是关于佐佐木今天下午秘密造访警务处的情报佐佐木通过消防通道进入会议室休息间与某人在其中停留了大约五分钟,那个人大概率是负责会议记录的政治科秘书。佐佐木从休息间里取走的文件内容目前无法确认,但宋孝安通过警务处内部关系查到一条线索——今天下午佐佐木到达警务处前大约十五分钟,会议室里那位政治科秘书曾经独自去了一趟档案室调阅了一份与安德森案件相关的归档材料,这份材料的编号恰好是张士案当晚礼查饭店访客登记簿签名页的原始档案。
“佐佐木拿到了张士的原始签名页。”郑耀先放下简报说,语调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宋孝安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佐佐木已经掌握了安德森案中最核心的物证之一。他拿到这份证据后没有交给76号也没有交给宫本,而是直接带回特高课自己的档案库,说明佐佐木不想让76号参与安德森案的最终收网——他想单独行动,把破案的功劳全部算在特高课行动队自己头上。但佐佐木拿到证据后仍然引而不,这意味着他并不急着抓捕张士,而是要用这个证据作为和军统做交易的筹码——或者用它来要挟张士,逼迫他在军统内部替特高课卖命。
宋孝安接着翻到简报的第三项赵简之的手下今天下午在张士住所外围拍到了藤田第二次登门的照片。这一次藤田没有坐关东军标志的车辆,而是换了一辆挂公共租界民用牌照的灰色轿车,下车时还戴了一副墨镜和一只口罩,显然是在刻意掩饰身份。但赵简之的人认出了他左手缺失的中指——这个身体特征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藤田在张士住所里待了将近五十分钟,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上车后没有直接回虹口,而是绕路去了法租界贝当路上的一家法国餐厅,在那里与一个穿深色大衣、戴礼帽的男子见了面。由于餐厅内部无法进入拍摄,赵简之的人只能在街对面拍到了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但从照片上看那名戴礼帽男子的身形体态与军统局本部督察室副主任沈逸风高度相似。沈逸风今天上午还在镇江,下午就出现在了上海法租界——这个时间线说明他极有可能是乘坐韩明远车队中的某辆车秘密进入上海的,但在抵达时没有在警务处公开露面,而是单独行动去见了藤田。如果沈逸风和藤田之间存在秘密联络,那整个安德森案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军统内部纪律案件,而是关东军情报课正在通过沈逸风这条线渗透进军统督察系统的严重事件。
简报的第四项是苏北来的密电内容。失踪交通员“水鬼”苏醒后提供了更多关于伏击细节的口供伏击生在深夜的内河河道,袭击者提前在河道两岸设置了交叉火力点,使用的武器确实是德制mp4o冲锋枪和日制南部手枪的混装,这种装备混装的方式在华东地区非常罕见——关东军情报课从伪满洲国带来的德制装备与驻沪日军的日制装备混编使用是他们独有的后勤特征。此外“水鬼”在被伏击时正在携带一份关于上海地下党交通线重组计划的密件,这份密件在他跳河逃生时被河水冲走了,但由于密件是用防水油纸包裹的,如果被伏击者捞起内容就可能泄露。苏北根据地要求郑耀先立即评估这份密件泄露后可能造成的连锁影响,并在四十八小时内回传一份交通线重组计划的安全评估报告。
第五项是关于冯德昌兄妹的最新进展。宋孝安通过中共地下党的外围关系了解到冯德昌的妹妹冯素珍在光华大学的读书会里最近表现得异常活跃,她上周在一个学生聚会上公开批评了伪政权推行的亲日教育政策,言辞激烈,已经在特务科的便衣监控名单上挂了号。冯德昌作为特高课技术室的无线电测向技师,肯定知道自己妹妹的政治倾向,但他不但没有阻止她,反而每周末照常去学校接她吃饭。这进一步佐证了冯德昌对特高课并非完全忠诚,存在被策反的可能性。宋孝安建议组织方面可以先通过光华大学的地下党同志接触冯素珍,以学生工作的名义逐步了解冯德昌的家庭状况和个人处境,在不惊动特高课的前提下为后续的策反或情报获取做好准备。
第六项是孟老太太从新的安全屋来的确认信号,她已经安全转移到第三个备用点,新联络点的位置和接头暗号将通过另一条独立交通线传递过来,预计明后天到达。关于韩明远随行人员沈逸风秘密进入上海的情况,宋孝安的人已经确认沈逸风确实没有出现在今天警务处的任何公开活动中,而是乘坐了一辆挂美军领事馆牌照的轿车从真如方向进入上海,在法租界一处私人寓所落脚后立即出门见了藤田,全程没有与韩明远直接联系。
简报翻完最后一页时赵简之推门进来了,带来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和两条行动层面的紧急请示。审讯记录是关于荣记货栈俘虏的第四轮审讯内容,俘虏交代了特高课设在苏州河沿岸所有监视点的完整通讯密码更换周期——每周一和周四凌晨两点更换一次密码,每次更换后旧密码立即作废。今天是周三,明天凌晨两点特高课就会更换新一轮的通讯密码,这意味着他手头掌握的现有密码将在明天凌晨两点之后全部失效。赵简之请示是否要抢在密码更换之前利用现有密码对苏州河沿岸剩余的监视点动一次突击行动,目标是浮码头和废弃造船厂这两个已经被俘虏供出确切坐标的监视点。
郑耀先沉思了片刻后否定了这个建议。原因有三第一,荣记货栈被袭击之后特高课已经全面加强了苏州河沿岸的防御部署,山本和宫本都在等着军统再来一次袭击以便在袭击中设伏抓获袭击者,此时再突击风险太高容易造成己方伤亡;第二,明天凌晨更换密码后俘虏提供的密码确实会作废,但俘虏本人在郑耀先手上,只要继续审讯他就可能供出新一轮的密码——俘虏是报务员,通讯密码是他的本职工种,新密码更换后他必须接收和使用新密码,知道新密码只是时间问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现在动突击只会帮助张士转移注意力——如果军统的行动把山本的视线从安德森案和张士身上挪开,那就等于在帮张士解围。让山本的注意力继续聚焦在张士和安德森案上对军统更有利。
赵简之听完思考了一下接受了这个判断,然后将俘虏从备用安全屋转移到了第三个隐蔽点——曹家渡码头下游的一个废弃渔业加工厂的地下室,距离原关押点约三公里,沿途的接应点和交通路线他都亲自重新踩过一遍。他接着请示第二件事张士住所外围的监控组报告今天傍晚有一辆76号行动队的车停在张士公寓对面的街角,车上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是他们认识的吴世宝手下的得力干将马五。吴世宝的人也在盯张士,但吴世宝和张士之间不应该有交集——吴世宝是李士群的人,李士群和毛人凤的军统派系是死对头——所以吴世宝盯张士很可能不是李士群授意的,而是吴世宝自己接的私活。最近吴世宝和一个白俄军火贩子走得很近,那个白俄军火贩子正好也是藤田贸易公司的商业合作伙伴之一,所以更大的可能是藤田通过白俄军火贩子收买了吴世宝,让吴世宝替关东军情报课监控张士。
“藤田在同时用两条线监控张士,”赵简之总结道,“一条是军统内部的沈逸风,一条是76号的吴世宝。两条线互为备份,如果沈逸风失手了,吴世宝还能顶上。他是铁了心不打算让张士活着落到韩明远手里。”
郑耀先肯定了赵简之的判断并做出了下一步的行动部署监控组从外围监视升级为近距离接触式盯梢,安排一个人以送外卖或收水费的身份进入张士公寓楼内部,确认张士今晚是否在家以及藤田是否第三次登门。如果吴世宝的人继续在街对面盯梢,监控组可以给他们制造一点小麻烦——比如让巡捕房以违章停车为由将他们的车拖走,或者安排一个卖花的小贩在关键时刻挡住他们的视线——但不能暴露军统的存在让吴世宝察觉。张士暂时还不能落到吴世宝手里,因为吴世宝背后是藤田,而藤田的目的不是活捉张士而是让张士永远闭嘴。张士活着对军统有用——他是徐百川扳倒毛人凤派系在上海势力的关键筹码,也是佐佐木牵制关东军情报课的重要人证——但如果他死了,一切都会陷入死无对证的僵局。
赵简之的应对如同他每次执行任务前一样干脆利落——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半壶凉茶灌了一大口,转身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赵简之走后宋孝安继续汇报了几条从军统苏北站转来的情报。徐百川已经通过苏北站的电台向戴笠办公室出了第三份追加密报,详细汇报了韩明远抵达后移交程序中的情况以及徐百川将张士通敌证据正式呈交韩明远的过程,并特别附上了藤田在韩明远抵达当天两次登门张士住所的最新情报。密电措辞极为克制但传递的信号非常明确——军统上海站副站长张士涉嫌通敌,证据确凿且事态仍在持续恶化中,韩明远专员已收到相关证据,请局本部密切关注事态进展并指示下一步处理方针。徐百川没有在密电中直接要求局本部撤换张士或启动正式审查程序,只是陈述事实然后请求指示。但戴笠看到这份密电后一定会做出徐百川想要的决定——因为任何知道这些事实的局座都不会容忍一个副站长在通敌嫌疑还没有洗清的情况下继续在职务上待一分钟。
次日一早郑耀先照常出现在76号情报处办公室。办公桌上周济民已经放好了一份今早刚到的特高课内部通报——通报内容是关于昨晚礼查饭店后巷现田中健三尸体后特高课技术室完成的物证比对结果。通报显示田中的致命伤是后脑遭到钝器重击,凶器是一把圆头铁锤,已经在距离现场约八十米的下水道排水口里找到了。铁锤的木柄上提取到了两枚不完整的指纹,经比对不属于田中健三本人,极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特高课已经将这两枚指纹与档案库中所有已知抗日分子的指纹进行了逐一比对,结果将在今天下午出来。此外田中右手握拳时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和血迹样本经血型鉴定为B型,与张士在军统档案中登记的血型一致。这条证据将张士与田中健三被杀直接联系在一起——田中在死前与凶手生了搏斗并抓伤了凶手,凶手身体上应该有一道新鲜的抓伤痕迹。
吴世宝今天早上又去了一趟宫本办公室,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更加阴鸷。他在走廊里跟郑耀先擦肩而过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威胁语气说有人向山本课长提交了一份关于情报处圣母院路排查中存在重大疏漏的详细检举材料,这份材料很快就会转交给宫本顾问处理,建议郑组长提前准备好相关的答复文件。郑耀先面不改色地说了声多谢提醒继续往前走。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后从抽屉里取出那三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荣记货栈调查报告最终版、情报处与行动队配合机制分析报告以及圣母院路无线电干扰分析报告——三份报告构建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每一份都经得起最严苛的质疑,反击武器早在李士群和吴世宝出招之前就已经准备就绪。
午后郑耀先带着周济民驱车前往法租界圣母院路继续以执行宫本签的第二阶段排查任务为公开理由巡视排查区域。车子在济世堂药房门口停稳后他让周济民带着两名外勤去排查两家有日伪背景的私营诊所,自己单独走向了济世堂药房。药房的门窗紧闭,门板上那张封条完好无损,门锁上没有新的撬痕。他在药房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板和落满灰尘的窗台,周围没有特高课的便衣或测向车,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只有一个推着板车叫卖冬储大白菜的菜贩在街角慢悠悠地吆喝。他知道圣母院路的无线电静默已经进入了第七天,特高课的测向车在这七天里没有捕捉到任何新的信号,宫本对这条街的兴趣正在不可避免地减退。只要他继续保持静默再扛过最后这一段时间,等山本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到张士和安德森案上之后,商行地下室的电台就能重新启动与苏北恢复联络。
离开圣母院路时周济民已经完成了两家诊所的排查工作,排查结论是无异常。一行人驱车返回76号,就在郑耀先的座车转入76号院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几乎擦着他的车头从他面前驶过,车身上那处隐约可见的刮痕表明那是李士群的私人座驾。李士群提前回来了。
郑耀先从侧门走进情报处办公室后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李士群的办公室里亮着灯,百叶窗只拉了一半,隐约可以看到里面不止一个人。吴世宝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语气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极快,显然正在向李士群汇报这几天的情况。郑耀先没有在走廊里停留,径直回到情报处办公室关上门。周济民正在整理今天的排查日志,看到他进来后抬起头无声地用眼神示意——吴世宝已经在里面告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状了。周济民还听到吴世宝几次提到了“济世堂”和“郑组长单独行动”,但因为隔着门听不太清楚具体的指控内容。
李士群的回归将是今天情报处办公室乃至整个76号最不确定的变量。他在这个节点上回到上海说明南京那边的会议提前结束了,或者李士群自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但无论如何他刚回来、吴世宝就在他办公室里告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状,说明他对郑耀先的调查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在吴世宝的推动下进入了更加危险的实质阶段。现在他需要抢在李士群出招之前主动出击,将情报处与行动队配合机制的详细报告和针对内部调查的书面答辩正式提交给宫本,通过宫本的渠道向山本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李士群对情报处的攻击是建立在行动队自身配合失职的基础上的,属于典型的贼喊捉贼。
宫本的办公室里小林秘书正在整理今天下午要给各处的文件。郑耀先将报告递过去说这是宫本顾问之前要求提交的情报处与行动队配合机制的详细分析报告,已经按照宫本顾问的要求完成了全部数据核对和公文编号引用,请宫本顾问审阅。他刻意用日语说出每一句公事公办的汇报,音量刚好能够让走廊里经过的人听到——如果有人听到他主动向宫本提交了关于行动队配合失职的正式报告并将此事定性为配合机制的全面检讨,很快就会把这个消息传到李士群耳朵里。而李士群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不会是暴怒,而是迟疑——他会怀疑郑耀先敢于如此理直气壮地公开提交这样一份报告,手里到底握着多少行动队拖延的实锤证据,以及宫本看了这份报告之后会不会对行动队展开独立的内部审查。这份迟疑就是郑耀先需要争取的时间差。
回到情报处办公室后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了片刻。脑海中那张永不停止更新的事态清单上,每一项情报的进展都在同步跳动——徐百川向戴笠出的第三份追加密报正在重庆局本部的电报室里被译电员逐字解码,佐佐木到手的张士原始签名页正在特高课档案室的某个铁柜里等待比对结果,藤田第三次登门张士住所后取出又交给沈逸风的那个黑色公文包里装着的文件正在法租界某处秘密寓所的灯下被人逐页翻阅,而水鬼口中那条被关东军伏击时遗失的防水油纸包裹的密件正安静地躺在某个关东军情报课证物室的铁架上等待技术课的人员用显影液处理出加密暗语。每一根蛛丝都在各自的轨迹上无声地延伸,将越来越复杂的力量版图捆绑在一张越来越紧的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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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高中的总长副手,传闻中他单枪匹马摆平了一个集团称霸正东风镇,实际掌握了巨大权力的棘手组织,据说他管理着整个城市的地下组织,其他城市的不良都以此为榜样。然,听说这等传说中的人物转学到了东京,去向不明,一时之间成为了东京都学生圈中的热谈人物。而事件中心的人物,对此一无所知。他拍了拍列夫的肩膀,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忽悠其实我眼罩下封印着古代种花家的恶灵,每当比赛的哨声开始他就会被唤醒,我就能看清接球的路线,看穿对方的想法。列夫?好酷我也想要!隔日,山本看着戴着同款眼罩的列夫摆出超中二的姿势,在跳起来拦网的时候摔了一个大马趴。为什么你会信一个和你一样刚入部的家伙啊!可是他有恶魔附身超酷欸!每次附身都会觉醒不同的能力,卡酷一!他在骗你啊你醒醒!!苏枋你别连自家人也骗啊!音驹排球部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的队员,身体能力优秀柔韧度令人瞠目结舌,敏锐的观察力与脑力完美弥补了在排球技术上的缺陷,仿佛戏弄对手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走进他的布局陷阱。总是笑眯眯的好好人,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忽悠一年级生。。有一天音驹排球部的人忽然听到了篮球社的人通风报信苏枋被隔壁学校的头头围住了!音驹众聚集起来,气势汹汹准备去营救自家手无缚鸡之力新人,结果一到场看到了不。良齐齐弯腰对苏枋请求。经过了多次调查,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拜托了,苏枋先生,请在东京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势力吧!西风组共一百六十一人听从您的命令,为马是瞻。音驹众???等等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地下世界的消息穿的飞快,不过一周,风铃众就在电视上看到了苏枋在打排球的样子。风铃众酸溜溜地想。原来你转学就是为了打排球,这排球有这么好玩吗?你心里面还有没有我们了?只要我们在排球上击败了苏枋,那家伙是不是会回来了?Tips1主角苏师父,音驹全员+风铃,大家一起合家欢。2文案第一行纯以讹传讹,苏师父来排球的理由文里会讲。3主时间轴为排,不局限于春高,会有很多日常,以及风铃相关的故事!总而言之是把作者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炖成一锅粥4内含大量为圆剧情存在的有关苏师父的过去及家庭捏造,并伴随大量ooc内容。苏师父原作描述目前很少,所以都是我的个人理解,不ooc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被打脸了就是我的错。有关苏师父及防风铃的一切请以原作漫画剧情人设推进为准,本文只是一篇饿疯了突然开搞的产物,若因为原作漫画推进产生冲突内容,请直接聆听我破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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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太子,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太过出色,则有功高盖主之嫌更何况你的父皇,还是紧握大权不肯下放的杨坚。太过平庸,兴许被人取而代之更何况你的二弟,还是极尽城府虎视皇位的杨广。前世,杨勇遇事只知率性,不知矫饰。末了为杨广所设计,太子之位父母之爱尽失,落得幽死禁苑的结局。重活一世,太子这门学问,他自当好好钻研一番。二弟,你今生怕是要棋逢对手了。内容标签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勇,杨广┃配角宇文恺,杨坚,杨素┃其它史笔春秋系列,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