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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的回归像一块投入浑水中的石头,溅起的不仅仅是水花,还有沉在池底多年的泥沙。
郑耀先在情报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批阅完了积压三天的日常文件,接听了六通分别来自宫本、丁默邨、警务处联络官以及三个不同排查站点的电话,每一通电话的内容都用得体的措辞应对得滴水不漏。他的桌面上摊着一份关于法租界近日可疑人员活动的汇总报告,报告中列举了十七名需要进一步核查的可疑人员信息,每一条都附有详细的体貌特征和活动规律描述,措辞严谨,格式规范,完全看不出签字人在处理这些公文的同时还在脑海中同步推演着至少四条独立战线的博弈进程。
李士群的办公室在整个下午都紧闭着门。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但从门缝下面透出的灯光一直亮着,说明里面的人没有离开过。吴世宝在下午三点左右进去了一次,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出来,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更加阴沉,经过情报处办公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要推门进来,但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了。周济民在郑耀先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行动队今天下午取消了原定在苏州河沿岸的例行巡逻,所有外勤人员都被召回队部待命,吴世宝的副官还去了一趟档案室,把情报处最近三个月所有与圣母院路相关的排查记录又调阅了一遍。
“又调了一遍?”郑耀先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吴世宝上周已经调过一批圣母院路的排查档案了,山本的机要秘书也调过一批,宫本自己也看过副本。同一批档案在短短一周内被调阅了三轮,这个频率在76号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这说明李士群在南京期间一定得到了某种新的信息,让他对圣母院路的兴趣从怀疑升级为确信——或者说,有人在南京给他递了东西。
郑耀先让周济民去了解一下李士群这次去南京开的是什么会,见了哪些人,回来时带了什么文件。周济民点头应下,拿起文件夹装作送文件的样子去了秘书室。他在76号的人缘不错,秘书室那几个小姑娘都愿意跟他聊天,从她们嘴里套几句闲话比从档案室里偷文件要容易得多。
二十分钟后周济民回来了,带回了三个看似零碎但拼在一起极有价值的信息。第一,李士群这次去南京表面上是参加伪行政院召集的治安工作会议,但实际上他在会议期间单独约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汪伪政权警政部的副部长,另一个是从北平调来的华北治安军情报处的一名退役课长,姓马。第二,李士群回来时随身携带了一个贴有火漆封条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的表面印着“华北治安军情报处档案室”的字样,他下车后亲手提着那个档案袋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连随行秘书都不让碰。第三,吴世宝今天调阅的那批圣母院路排查档案中,有一份被单独抽了出来,至今没有归还——那份档案正是郑耀先三个月前提交的关于济世堂药房排查结论的原始报告。
华北治安军情报处。这个机构的名字让郑耀先的神经骤然绷紧。华北治安军是鬼子在华北扶持的伪军部队,其情报处表面上是负责华北地区的军事情报搜集,实际上与关东军情报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的前身就是关东军情报课华北派遣站,骨干人员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哈尔滨特务机关调过来的。李士群在南京密会华北治安军情报处的人,回来时带了一份从华北调来的档案,然后吴世宝立刻重新调阅了济世堂药房的排查记录——这三个动作串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李士群在追查济世堂药房经营人陆汉卿的真实身份,而且他已经从华北方面获得了一条关键线索。
陆汉卿在哈尔滨时期曾经以中医身份从事过地下工作,那段经历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但在华北治安军情报处的档案库中仍然可能留有痕迹。如果李士群通过那位姓马的退役课长调取了哈尔滨时期的旧档案,从中现了陆汉卿与中共地下党存在关联的任何记录,那么郑耀先在济世堂排查报告中做出的“无抗日组织关联记录”的结论就会被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更致命的是,陆汉卿的档案一旦被翻出来,郑耀先与陆汉卿之间的联系就会成为李士群重点追查的方向——一个76号情报处副组长为什么会对一个被证实有中共嫌疑的药房做出低风险评级?这个问题一旦被李士群在宫本或山本面前正式提出,郑耀先之前的全部答辩材料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他需要确切地知道那份华北档案里到底有什么内容。直接去问是不可能的,让周济民去偷更加不可能——李士群的办公室有专人看守,档案袋肯定被锁进了他的私人保险柜。唯一可行的途径是通过外部渠道逆向推断——如果李士群从华北获得了关于陆汉卿的情报,那么这份情报的来源一定是哈尔滨时期的档案,而哈尔滨时期的档案不仅华北治安军情报处有副本,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原始档案中也应该有相同的记录。藤田的背景报告里提到他曾在哈尔滨特务机关服务两年,如果能通过藤田在哈尔滨的经历间接了解到当年哈尔滨特务机关对中共地下党中医身份人员的调查记录,就能大致判断出李士群掌握的情报范围有多广。
但藤田现在正忙着应付张士和田中健三被杀的双重危机,郑耀先不可能在这个敏感时刻直接接触藤田。他需要一条更隐蔽的途径——冯德昌。冯德昌是哈尔滨人,曾在哈尔滨工业大学就读,又在伪满洲国电信管理局工作过,后来被特高课招募。他的背景和人脉网络中都可能有与哈尔滨特务机关相关的线索。更重要的是,冯德昌的妹妹冯素珍是中共外围组织的成员,通过她可以逐步接近冯德昌,为策反或情报获取创造条件。
郑耀先决定加快对冯德昌这条线的布局。他之前已经向宫本提交了那份建议将冯德昌调入情报处参与圣母院路区域无线电测向排查工作的报告,宫本那边一直还没有正式批复,现在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催促宫本尽快做出决定。他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个完整的催促方案——借着今天向宫本汇报情报处与行动队配合机制分析报告的机会,顺带提一句圣母院路区域的无线电排查工作目前缺乏中方技术人员的配合,特高课技术室的日籍技师不熟悉当地语言和人文环境导致排查效率低下,如果能将冯德昌调入情报处临时编制参与排查工作将能大幅提升排查效率。这个提议从工作角度出没有任何政治倾向,宫本没有理由拒绝。
下午四点半,郑耀先整理好今天需要递交的全部文件——情报处与行动队配合机制分析报告、圣母院路无线电干扰补充说明以及一份关于请求增调技术人员的简明请示,三份文件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袋口封了情报处的公章。他拿着档案袋上楼来到宫本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请进。”宫本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郑耀先推门进去,宫本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一份特高课刚来的情报简报,右手边的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日本烟草味。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低头翻看一份厚厚的卷宗。郑耀先认出那个人是特高课技术室的主任技师渡边,专门负责无线电测向设备的研和维护,圣母院路区域的测向车就是他手下的人操作的。渡边出现在宫本办公室里,说明特高课技术室正在向宫本汇报关于圣母院路无线电信号的最近进展——这恰好给了郑耀先一个在渡边在场的情况下提出增调冯德昌建议的机会。
“宫本顾问,这是您之前要求提交的配合机制分析报告和圣母院路排查的相关补充材料。”郑耀先将档案袋放在宫本桌上,用日语流利地说道,“另外我附了一份关于圣母院路区域排查工作的建议,想请您审阅。”
宫本没有急着打开档案袋,而是将手中的简报放下,看了郑耀先一眼。“郑桑,你先坐下。”他指了指渡边旁边的空椅子,等郑耀先坐下后才继续说道,“渡边君刚才向我汇报了一个情况——圣母院路与霞飞路交叉口附近的无线电信号在沉寂了七天后,今天凌晨两点十五分再次出现了短暂的脉冲信号。持续时间为大约四十秒,信号频段与此前捕捉到的两次高度吻合。渡边君的测向车已经重新锁定了信号源的大致范围,仍然在圣母院路与霞飞路交叉口周边五百米区域内。”
郑耀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大脑在飞运转。今天凌晨两点十五分——那个时间段他正在商行三楼内室与宋孝安一起整理赵简之带来的审讯记录,商行地下室的电台已经封存了整整七天,绝对没有开机。如果特高课的测向设备在那个时间段捕捉到了新的无线电信号,那这个信号的来源绝对不是商行。这意味着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该区域内确实存在另一台秘密电台,要么是特高课的测向设备将某个合法电台的频段漂移误判为了非法信号。无论是哪种情况,对郑耀先来说都是一个机会——如果能证明该区域内存在另一台与商行无关的电台,或者证明特高课的测向设备存在技术误差,那么之前对商行方向的所有怀疑都会被打上问号。
“四十秒的脉冲信号,这在情报通讯中是非常短的。”郑耀先用一种分析的语气说道,“一般的秘密电台报至少需要一分半到两分钟才能完成加密电文的完整送。四十秒的脉冲更接近于设备测试信号或者频段校准信号。渡边君,你们的测向车在捕捉到这个信号的时候,有没有同时记录到同一频段上其他无线电设备的干扰情况?”
渡边显然没想到郑耀先会从这个角度提问。他推了推眼镜,翻开手中的卷宗查阅了几页数据,然后回答道“信号捕捉时确实记录到了一个微弱的背景干扰,干扰源的特征与电车公司调度电台的频段漂移非常相似。但由于干扰信号太弱,技术室初步判断它不会影响到目标信号的测向精度。”
“但如果干扰源和目标信号恰好处于同一频段的相邻谐波上,即使信号强度很低也可能产生交叉调制效应。”郑耀先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一个认真讨论技术问题的专业情报官,“我之前在整理圣母院路区域合法无线电设备清单时,注意到电车公司的调度电台在设备故障期间确实会产生多次谐波辐射。如果今天凌晨的脉冲信号正好与调度电台的某次谐波重合,测向设备接收到的信号特征就会出现失真,最终的方位锁定也会产生偏差。”
渡边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着。郑耀先提出的这个技术问题并非外行话——无线电测向确实存在谐波干扰导致定位偏差的问题,尤其是在城市密集区域,多台合法电台的频段交叠会形成一个复杂的电磁环境,任何一台设备的频段漂移都可能产生难以预测的干扰模式。渡边作为技术室主任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在给宫本的汇报中显然没有充分强调这个不确定因素,而是倾向于将信号来源直接定性为非法秘密电台。这种倾向性报告在特高课内部很常见——技术室需要通过强调威胁的严重性来争取更多的资源和更高的权限,而郑耀先的技术质疑恰好戳在了这个敏感的平衡点上。
“渡边君,”宫本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味道,“郑桑提出的谐波干扰问题,技术室在之前的历次报告中都没有提及。今天下午加测一次电车公司调度电台的谐波辐射特征,与凌晨捕捉到的信号做交叉比对。如果存在谐波干扰的可能性,测向结论需要重新评估。”
渡边站起来立正鞠躬,然后收起卷宗退出了办公室。宫本等他关上门后才转向郑耀先,打开他刚呈上的档案袋,开始逐份翻阅里面的文件。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逐行扫过,但度很快,显然对于情报处的工作流程和格式已经非常熟悉。翻到配合机制分析报告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报告中列出的数据非常详细,情报处向行动队提交的七十六份配合排查申请中,过四十八小时才收到回复的有三十一份,至今没有收到任何书面回复的有二十二份。每一组数据后面都附有对应的公文编号和存档位置,没有任何主观评论,只是摆事实。但事实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份报告的内容,你有没有跟李副主任沟通过?”宫本合上报告,看着郑耀先问道。
“按照76号的工作程序,跨部门的配合机制问题应当先向顾问汇报,由顾问决定是否需要提交主任会议讨论。”郑耀先的回答滴水不漏,“在宫本顾问审阅之前,这份报告的内容没有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宫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拿起那份关于请求增调技术人员的请示。他扫了一眼请示中提到的人名——冯德昌,特高课情报课技术室的中方雇员,专业背景是无线电测向设备操作与维护——然后抬起头看着郑耀先“这个人目前在技术室的岗位上表现如何?”
“根据技术室的季度考核记录,冯德昌的专业技能评级为甲等,对圣母院路区域的地理环境和人文情况非常熟悉。”郑耀先的语平稳,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目前情报处在圣母院路区域的排查工作中主要依赖日籍技师提供技术支持,但由于语言障碍和当地居民对日籍人员的不信任,实地排查效率受到一定影响。如果能配备一名中方技术人员配合外勤,排查效率预计能提升三到四成。”
宫本沉吟了片刻,将请示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用红笔签了自己的姓,然后盖了特高课顾问的私章。“调入情报处的临时编制,工作范围限于圣母院路区域的排查配合。原技术室的岗位暂时保留,待排查任务完成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正式调动。”他将签好字的请示报告递回给郑耀先,“你去跟技术室那边协调具体的调入时间,明天之前让他到情报处报到。”
郑耀先接过报告鞠躬道谢。冯德昌这颗暗子终于可以从技术室的深墙后面调到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了。只要冯德昌进入情报处的工作编制,郑耀先就可以通过日常工作的接触逐步了解他的家庭状况、政治倾向和与特高课的真实关系,为后续的策反或情报获取打下基础。
但眼下除了冯德昌这条线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他紧急处理——今天凌晨在圣母院路区域出现的那个四十秒脉冲信号。这个信号不是商行出的,但它恰好出现在商行电台封存期间,而且频段特征与之前的秘密电台信号高度吻合。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在圣母院路与霞飞路交叉口周边五百米区域内确实存在另一台秘密电台。这台电台的持有者是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上开机报?四十秒的报时间,内容很可能是极简短的紧急联络暗语,收报方是谁?报者知不知道特高课的测向车正在这个区域持续监控?
无论是军统、中统还是其他抗日组织的秘密电台,郑耀先都必须尽快搞清楚这台电台的来路。因为特高课的测向网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五百米以内,这个范围内所有的建筑都在排查清单上,如果那台电台继续在同一个频段上报,迟早会被测向车精准定位。一旦它被特高课端掉,电台的主人被捕,审讯中供出的任何信息都可能波及到商行的安全——毕竟两台秘密电台在同一个区域内使用过相似的通讯频段,特高课有理由怀疑它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郑耀先回到情报处办公室后立即用暗语给宋孝安了一条紧急传讯,让他通过军统上海站的全部情报渠道排查圣母院路与霞飞路交叉口周边五百米区域内所有已知的无线电设备使用者,包括军统自己的备用报点、中统的通讯站以及任何可能持有短波电台的商行、领事馆和新闻机构。他特别要求确认军统上海站在该区域内是否部署了备用报点,以及这个报点今天凌晨两点左右有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无线电通讯。如果军统的备用报点在那个时间段确实过报,那么问题就简单了——报人员没有意识到特高课的测向车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这个程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如果军统没有过报,那么这台电台就属于其他组织,情况会更加复杂。
处理完这件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郑耀先看了看怀表——傍晚六点二十分。他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锁进档案柜,穿上大衣准备离开。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冷硬的光泽。经过李士群办公室门口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门缝下面透出的灯光灭了,但门锁没有扣上的咔嗒声,说明李士群不在办公室里,而他的秘书还在里面整理文件。李士群通常不会在晚上六点就离开76号,他离开得这么早,要么是去赴一个重要的饭局,要么是去见一个不能在自己办公室里见的人。
周济民已经下班了,但他在郑耀先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了一行字李主任六点十分乘车离开,方向是虹口。车上有吴队长和一名不认识的中年男子,戴黑框眼镜,穿深灰色中山装,操北方口音。
操北方口音的中年男子。戴黑框眼镜。李士群带着吴世宝和这个人一起去了虹口——虹口是关东军情报课驻上海联络处的地盘。如果那个操北方口音的男子就是李士群在南京密会的那位姓马的退役课长,那么李士群现在带着他一起去虹口,极有可能是要见藤田,或者见关东军情报课的其他负责人。李士群正在把关东军情报课和华北治安军情报处的资源整合起来,形成一条跨越华北和华东的情报共享链,而这条链条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追查陆汉卿和济世堂背后的中共地下党网络。
郑耀先走出76号大门,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苏州河方向特有的煤烟和河水混合的气味,他将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耳朵,沿着法租界方向的街道快步走入夜色之中。在白俄餐厅照常吃完晚饭并确认身后的跟踪者仍然是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之后,他利用法租界复杂的弄堂系统在两条横马路和三个岔路口之间用一个闪电般的变线动作钻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死胡同,在鸭舌帽追进来之前从胡同另一端的防火梯翻上了相邻建筑的屋顶,在屋顶上蹲了将近五分钟直到听到鸭舌帽的脚步声在胡同里来回跑了三趟最后懊恼地消失在远处。确认完全甩掉尾巴之后他从屋顶另一侧的铁梯下去穿过两条弄堂,确定身后没有任何人跟随才往商行方向疾步而去。
商行三楼的内室里宋孝安和赵简之都在等他。宋孝安正在翻看一本最新的警务处内部通告,赵简之则在擦他那把随身携带的柯尔特手枪,枪机拆了一半,零件整齐地排列在一块铺开的绒布上。两人看到郑耀先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郑耀先先听取了赵简之关于俘虏审讯最新进展的简要汇报——俘虏已经交代了两天前更换的新密码体系的部分内容,但由于更换后前二十四小时内他没有值班班次,所以只接触到了新密码的接收部分,报部分需要再等一个班次才能摸清。此外俘虏在连续多日的审问中吐出了一个之前没有交代过的细节他在荣记货栈工作期间曾经在报务日志中反复看到过一个指定的紧急联络频段呼号,这个呼号对应的接收点不在苏州河沿岸的监视点网络中,而是在虹口方向——俘虏不知道那个呼号具体对应什么设施,只知道每次使用这个呼号时送的都是最高密级的加密电报。这个新信息意味着特高课的监视点网络中还有一个秘密级别更高的通讯节点,位置在虹口,功能可能与普通监视点不同——可能是一个专门负责与关东军情报课或其他日军情报机构进行加密通讯的联络枢纽。这个联络枢纽如果能够被定位并摧毁,将对特高课的情报通讯造成比摧毁普通监视点大得多的打击。
宋孝安随后汇报了关于圣母院路神秘信号的调查结果。军统上海站在圣母院路区域确实部署了一个备用报点,位置在霞飞路一条里弄内的中西大药房三楼。这个报点是徐百川三个月前布置的,只用于极端紧急情况下的加密传讯,报人是军统上海站通讯组的一名资深报务员。但今天凌晨两点这个报点没有过报,报务员昨天下午接到徐百川的命令暂时撤离了上海去无锡老家避风头,报点的电台设备也跟着搬走了。也就是说今天凌晨捕捉到的那个四十秒脉冲信号不是军统出的——这个区域内还存在另一台活跃的秘密电台,它的操作者在特高课测向车持续监控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开机报,要么是接到了不得不的紧急命令,要么是不知道这片区域已经被特高课严密布控。
一个不属于军统的秘密电台在同一区域内活动,对郑耀先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机会——威胁在于如果这台电台被特高课端掉,电台主人被捕后的口供可能会波及整个区域内的所有无线电活动,包括商行之前留下的信号痕迹;机会在于如果能在这台电台被端掉之前找到它并暗中警告它的持有者,就有机会将特高课的注意力引向另一个方向,为商行争取更长的安全期。
他让宋孝安继续通过军统的情报渠道排查该区域内可能拥有短波电台的机构,重点排查对象包括苏联领事馆的商务代表处、法国新闻社驻上海分社以及几家白俄侨民经营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他还让赵简之将俘虏供出的虹口方向紧急联络频段呼号交给宋孝安,让宋孝安通过警务处的无线电监听记录查一下这个呼号过去一个月内的出现频率和时间规律,如果能锁定它在虹口的具体位置,那么这个特高课最高密级通讯节点的坐标就可以作为下一次行动的候选目标。
处理完这些事务后郑耀先在桌前坐了下来,将瓦尔特p38从枪套里取出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本账簿翻开。账簿里夹着孟老太太通过新的秘密交通线送来的苏北最新指示——组织已经收到了他之前关于特高课与关东军情报课裂隙的分析报告,同意他关于利用日军内部矛盾为上海地下党争取战略窗口的判断。组织要求他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继续深挖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的情报网络,同时尽快完成对冯德昌兄妹的策反评估。另外组织还通报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失踪交通员水鬼的身体状况持续好转,预计再过三到四天就能从野战医院转移至普通病房,届时会有保卫部门的同志对他进行详细的后续审讯;二是关于叛徒“鹤”的笔记本中提到的金神父路三零二号地址经反复核实确认没有出现在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任何已知档案中,因此孟老太太目前转移到的第三个备用安全屋是安全的,可以继续作为郑耀先与组织之间的紧急联络点使用。但组织同时指出孟老太太的身份在金神父路一带已经经营了十几年,街坊邻居都认识她,这种长期固定身份在外围交通员中本身就是一个潜在风险点——如果佐佐木在某次排查中偶然得到了孟老太太的照片或体貌特征描述并顺藤摸瓜找到她过去十几年里的活动轨迹,可能会现一些与她房东太太身份不符的异常接触。组织建议郑耀先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快建立一个新的、与孟老太太完全隔离的联络通道,作为未来更高级别情报传递的专用线路。
郑耀先读完密件后用火柴将其烧掉,灰烬落在烟灰缸里碎成几片黑色的薄片。建立新联络通道的工作确实不能再拖了——孟老太太的安全屋虽然目前还没有暴露,但陆汉卿撤离后他是上海地下党与苏北之间情报传递链上最脆弱的一环,一旦他出事整个链就会断裂。培养一个新的联络人需要时间,而时间在眼下的战局中正在变得越来越紧迫。他在脑海中梳理了几条可以利用的关系线——冯德昌的妹妹冯素珍如果能通过组织成功接触,可以在光华大学建立一条以学生社团为掩护的情报传递通道;中西大药房三楼那个刚刚撤离的军统备用报点如果能在无线电静默期过后重新启用,可以兼做军统和组织之间的双重通讯枢纽——当然这意味着报员必须同时是他可以绝对信任的人,或者由他亲自操作。
凌晨的寒意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煤油灯的火焰在冷风中微微晃动,将桌上的账簿和密件残灰投下摇曳的阴影。郑耀先拿起桌上的瓦尔特p38,将弹匣卸下检查了一遍弹簧的张力,然后重新装回去拉了一下套筒确认上膛顺畅。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室里清脆而短促,像是深夜里唯一还在跳动的心脏。明天冯德昌就要到情报处报到了,这条新线一旦铺设完成就会成为他手中又一根可以在关键时刻牵动全局的蛛丝——但在这张蛛网上,每一根丝的另一端都系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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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高中的总长副手,传闻中他单枪匹马摆平了一个集团称霸正东风镇,实际掌握了巨大权力的棘手组织,据说他管理着整个城市的地下组织,其他城市的不良都以此为榜样。然,听说这等传说中的人物转学到了东京,去向不明,一时之间成为了东京都学生圈中的热谈人物。而事件中心的人物,对此一无所知。他拍了拍列夫的肩膀,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忽悠其实我眼罩下封印着古代种花家的恶灵,每当比赛的哨声开始他就会被唤醒,我就能看清接球的路线,看穿对方的想法。列夫?好酷我也想要!隔日,山本看着戴着同款眼罩的列夫摆出超中二的姿势,在跳起来拦网的时候摔了一个大马趴。为什么你会信一个和你一样刚入部的家伙啊!可是他有恶魔附身超酷欸!每次附身都会觉醒不同的能力,卡酷一!他在骗你啊你醒醒!!苏枋你别连自家人也骗啊!音驹排球部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的队员,身体能力优秀柔韧度令人瞠目结舌,敏锐的观察力与脑力完美弥补了在排球技术上的缺陷,仿佛戏弄对手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走进他的布局陷阱。总是笑眯眯的好好人,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忽悠一年级生。。有一天音驹排球部的人忽然听到了篮球社的人通风报信苏枋被隔壁学校的头头围住了!音驹众聚集起来,气势汹汹准备去营救自家手无缚鸡之力新人,结果一到场看到了不。良齐齐弯腰对苏枋请求。经过了多次调查,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拜托了,苏枋先生,请在东京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势力吧!西风组共一百六十一人听从您的命令,为马是瞻。音驹众???等等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地下世界的消息穿的飞快,不过一周,风铃众就在电视上看到了苏枋在打排球的样子。风铃众酸溜溜地想。原来你转学就是为了打排球,这排球有这么好玩吗?你心里面还有没有我们了?只要我们在排球上击败了苏枋,那家伙是不是会回来了?Tips1主角苏师父,音驹全员+风铃,大家一起合家欢。2文案第一行纯以讹传讹,苏师父来排球的理由文里会讲。3主时间轴为排,不局限于春高,会有很多日常,以及风铃相关的故事!总而言之是把作者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炖成一锅粥4内含大量为圆剧情存在的有关苏师父的过去及家庭捏造,并伴随大量ooc内容。苏师父原作描述目前很少,所以都是我的个人理解,不ooc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被打脸了就是我的错。有关苏师父及防风铃的一切请以原作漫画剧情人设推进为准,本文只是一篇饿疯了突然开搞的产物,若因为原作漫画推进产生冲突内容,请直接聆听我破防的声音。...
结婚三年,阮安暖都未曾捂热霍寒时的心。于是她决定,不捂了!五年後。她带球回国搞事业,却直接被他堵在了墙角,怀了我的孩子就想跑?!阮安暖欲哭无泪,说好的禁欲不近女色呢?!...
如何做太子,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太过出色,则有功高盖主之嫌更何况你的父皇,还是紧握大权不肯下放的杨坚。太过平庸,兴许被人取而代之更何况你的二弟,还是极尽城府虎视皇位的杨广。前世,杨勇遇事只知率性,不知矫饰。末了为杨广所设计,太子之位父母之爱尽失,落得幽死禁苑的结局。重活一世,太子这门学问,他自当好好钻研一番。二弟,你今生怕是要棋逢对手了。内容标签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勇,杨广┃配角宇文恺,杨坚,杨素┃其它史笔春秋系列,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