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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道里区中央大街上的积雪还没化尽,清晨的寒气从松花江方向吹过来,灌进警察学校档案室所在的那栋三层灰砖楼的每一道窗缝里。档案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厚重的橡木门上贴着一张关东军参谋长签署的白色封条,封条上的红色印鉴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两名荷枪实弹的关东军宪兵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枪托抵在地上,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中岛诚一已经在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把铁皮柜里的四十二份文件按照年份和类别分成了三堆——学员档案一堆,教员档案一堆,行政文件一堆。行政文件堆的最上面放着的正是那份《康德七年春季学期体检计划取消通知》。这份通知的纸质已经泛黄,边缘有几处细小的虫蛀痕迹,但正文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中岛诚一坐在档案室唯一的木桌前,将这份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每读一遍他脸上的表情就阴沉一分。
通知的内容很清楚——警察学校康德七年春季学期因校内流行性时疫取消了全部外聘医生的体检计划。这意味着陆汉卿的名字虽然出现在了外聘体检医师的候选名单上,但他最终并没有被录用,也没有以医生的身份进入过警察学校。马文忠在供述中声称陆汉卿在体检过程中对一名郑姓学员格外关注并单独留下谈话——如果根本没有外聘医生体检这回事,那么马文忠的整份供述就从根本上失去了事实依据。
中岛诚一从公文包里取出马文忠供述的副本,将其中关于“陆汉卿在体检现场”的段落与《体检计划取消通知》逐字逐句地对照。对照的结果没有任何模糊地带——马文忠说的是“康德七年四月”,取消通知的落款日期是“康德七年三月十日”。取消通知比马文忠所说的体检时间早了将近一个月,从时间顺序上来看,警察学校在三月份就已经决定取消外聘医生体检,四月份根本不可能再有外聘医生出现在体检现场。
中岛诚一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是一个谨慎到近乎迂腐的人,在关东军情报课服役的十二年里经手过上千份档案,从没出过一次差错。藤田派他来上海之前特别交代过——这份华北旧档牵涉到关东军情报课与76号之间的合作关系,调查结果必须经得起任何一方的质疑。但现在摆在面前的证据表明马文忠的供述很可能是虚假的,而这份虚假供述正是李士群用来指控“郑某”与陆汉卿存在关联的核心证据。如果这份证据被推翻,关东军情报课在整个华北旧档调查中的立场就会变得极其尴尬——他们既不能继续支持李士群的指控,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调查中被人当枪使了。
中岛诚一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档案室里来回踱了十几步,然后停在铁皮柜前看着那摞行政文件出神。他的目光落在《体检计划取消通知》下面那份文件上——那是一份《康德七年春季学期校务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的第三项议程恰好是讨论外聘医生体检的取消事宜。他抽出会议纪要快翻阅,翻到第三页时一行字跃入眼帘“教务长提议鉴于校内时疫尚未完全平息,本学期外聘医生体检应予取消,改由校医室在编医师执行。与会全体无异议,决议通过。”
两份文件互相印证,事实链条完整闭合。马文忠的供述是假的。中岛诚一坐回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电报纸开始起草给藤田的密电。他的笔在电报纸上停了很久,反复斟酌措辞,最终写下的电文内容大致是已查获康德七年春季体检取消通知原件及校务会议纪要,外聘医生体检确未进行,马文忠供述内容与档案记录不符。建议对马文忠供述可信度进行重新评估。档案微缩胶片将于近日内制作完成并送往上海。
他将电文又看了一遍,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电报纸折好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这份电报出去之后局势会怎样展他无法预测,但他的职责是如实报告档案审查结果,至于藤田和李士群如何根据这个结果调整策略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中岛诚一将档案室里的文件重新整理好锁回铁皮柜,然后推开档案室的门对门口的宪兵吩咐了几句——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档案室。宪兵立正敬礼,鞋跟在石板地面上碰出一声脆响。
同一时刻,哈尔滨火车站对面的电报局里,一个穿着棉袍、围着羊毛围巾的年轻人正站在柜台前填写电报纸。他填写的是一份商业电报,收报方是上海法租界一家做东北土产批的商行,电文内容是“货物已出,预计三日后抵达,请安排接货”。这份电报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柜台后面的电报员不知道的是,年轻人的羊毛围巾下面藏着一卷已经冲印好的微缩胶卷。胶卷上的内容正是老林子的人连夜翻拍的《体检计划取消通知》和《校务会议纪要》的全部页面。这份胶卷将在今天下午由一名伪装成皮毛商人的抗联交通员带上南下的火车,经沈阳转大连再走海路,三天后送到宋孝安手中。
上海这边,郑耀先对千里之外正在生的这一切并不完全知情。他只知道老林子得手了,胶卷已经上路。但中岛诚一在档案室里现了什么、他向藤田了什么样的密电、关东军情报课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这些都是未知数。他必须在胶卷到达上海之前做好两手准备。第一手准备是胶卷到手的后续行动——将胶卷内容复制两份,一份通过自己的渠道直接递交到宫本手中,以确凿的档案证据推翻马文忠的供述。第二手准备是胶卷万一在途中出事或者被关东军截获的应急预案——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只能动用吴世宝与关东军情报课秘密联系这张牌,通过在特高课和关东军之间制造矛盾来打乱敌人的阵脚。
上午十一点半郑耀先从76号出来步行前往霞飞路。今天跟踪他的人又换了一批——“小浙江”还在,但学生装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码头工人短打的壮汉。两人一左一右跟在郑耀先身后大约三十米的距离,走路的姿态大大咧咧,毫无隐蔽跟踪的概念。郑耀先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不是吴世宝手下那支专业跟踪队的成员,而是从行动队临时抽调来的打手。这种人事变动意味着吴世宝的行动队人手已经紧张到了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一部分人在虹口配合特高课追查“海燕计划”,一部分人在闸北排查顾长顺案的线索,剩下能用来盯郑耀先的人已经捉襟见肘。
郑耀先走进霞飞路上一家专门经营进口文具的商店,在里面挑了一支德国造的自来水笔和两瓶蓝黑墨水。他在付钱时通过柜台后面的镜子观察了门外的动静——两个码头工人模样的壮汉站在对面香烟摊旁,正用火柴互相点烟,表情无聊而焦躁。显然他们对盯梢这份工作既没有专业素养也没有足够的耐心。
从文具店出来后郑耀先没有直接回76号,而是在霞飞路上多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岔道,在岔道里的一家小面馆坐下来吃午饭。这家面馆是法租界里最常见的那种苍蝇馆子——门面窄小,灶台就支在门口,油烟和蒸汽混在一起往街上飘,几张油腻腻的方桌挤在不到十平方米的店堂里。郑耀先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点了一碗阳春面和一小碟咸菜,背靠着墙,正对门口,视线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的人流和对面店铺的橱窗反射。
面吃到一半时一个人影从面馆门口经过。此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一顶旧礼帽,步态稳健,走路的姿势让郑耀先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赵简之。赵简之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他今天上午应该在虹口带着外勤组执行郑耀先昨天布置的任务。他出现在法租界霞飞路附近的弄堂里,而且没有通过任何渠道提前通报,这违反了两人之间约定的安全操作规程。
郑耀先放下筷子将面钱压在碗底,起身出了面馆。他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跟在赵简之身后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观察赵简之的行为。赵简之沿着岔道走了一段之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里弄,在里弄中段的一个石库门房子前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郑耀先在弄堂口的烟纸店门口停下脚步买了一包烟,借着拆烟盒的动作在脑子里迅检索着那个石库门房子的信息——他记得这栋房子的产权属于一个姓王的宁波商人,宁波商人平时住在公共租界,这栋房子长期空置偶尔有短租客入住。赵简之进这个房子不可能是短租——他没有理由在外面另租房子而不告诉郑耀先。
郑耀先在烟纸店门口抽完一支烟也没等到赵简之从房子里出来。他没有继续等下去——在弄堂口停留太久会被尾巴注意到。他转身离开了弄堂回到霞飞路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将这件事记入了需要立刻处理的紧急事项清单中。赵简之是他在军统上海站最信任的人之一,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赵简之对他的忠诚经过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但正因为如此,赵简之的任何异常行为都值得他高度警惕——在敌后潜伏的战场上最致命的背叛往往来自最信任的人。
下午三点郑耀先回到76号情报处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电话那头是徐秋影的声音,语气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一些。她说她已经去过美华西餐厅跟阿布拉莫维奇见了面,谈话的内容比较复杂,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她问郑耀先今天傍晚能不能在老地方再见一次。
郑耀先答应了。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思考着徐秋影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跟他见面。阿布拉莫维奇的谈话内容显然出了一些她预想的范围,否则以徐秋影一贯的沉稳作风,她不会在当天就要求第二次接头。阿布拉莫维奇到底说了什么?
傍晚六点天主教堂后院的月季花坛边上,郑耀先坐在与上次同一张铸铁长椅上等着徐秋影。今天教堂后院比上次更安静——没有弥撒,没有唱诗班,只有一个老园丁在花坛另一端弯腰修剪着灌木。徐秋影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到达——这是她第一次在约会中迟到。她在长椅上坐下时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像是走了一段急路,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棕色小皮包。她说今天下午她去了美华西餐厅,以爆炸案后续走访的名义与阿布拉莫维奇谈了大约四十分钟。阿布拉莫维奇对爆炸案本身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新线索,但当他听到她提到警察学校时反应很明显——他主动说起了自己在警察学校担任客座讲师的经历,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态度,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教商务课程的客座讲师,跟学校的行政管理和安保事务没有任何关系。这种急于撇清的态度本身就很不正常——一个正常的商人被问到多年前的兼职经历时应该是一带而过或者简单回忆几句,而不是用“跟行政管理没关系”这种带有防御性的话术来回应。
更让徐秋影警觉的是阿布拉莫维奇在谈话中不经意间提到了一个细节。他说他在警察学校任教期间学校从来没有请过外面的中医来做学员体检,因为学校的校医室有两个正式编制的医师,所有的体检工作都由他们负责。外聘医生体检这种说法他在警察学校任教的那几年里从来没有听说过。当徐秋影顺着这个话题问他是否知道康德七年春天学校有没有因为时疫调整过体检安排时,阿布拉莫维奇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用一句“年代久远记不太清了”搪塞了过去,然后很快就找了个理由结束了谈话。
徐秋影说阿布拉莫维奇在说“年代久远记不太清了”的时候,他的右手一直在不自觉地揉搓着桌布的一角——这是一个典型的焦虑反应。他肯定记得康德七年春天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让他感到紧张。他不愿意正面回答是因为他知道答案对谁有利或者对谁不利。徐秋影据此推测阿布拉莫维奇知道陆汉卿确实没有去警察学校做过体检,但他不敢替陆汉卿作证,因为他害怕得罪关东军。他从哈尔滨搬到上海本身就可能与关东军有关——要么是关东军安排他到上海来做某些事,要么是他为了躲开关东军才逃离哈尔滨。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敢在涉及到关东军情报课调查的事情上站队表态。
郑耀先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阿布拉莫维奇的态度印证了陆汉卿的证词和档案记录的真实性——外聘医生体检确实没有生过。但阿布拉莫维奇不敢作证这一点也说明关东军在这件事上的势力之大已经到了让一个与关东军做过生意的俄裔商人在上海都噤若寒蝉的地步。这意味着即便哈尔滨的微缩胶卷顺利到达上海,关东军情报课也不会坐视这份证据被用来推翻马文忠的供述。藤田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证据进入宫本的视野。
但徐秋影接下来提供的一条信息让整件事出现了一个郑耀先没有预料到的转折。她说在与阿布拉莫维奇的交谈中对方还提到了一个人——一个姓周的福建商人,在霞飞路上开贸易公司的,最近几个月经常来找他谈生意。阿布拉莫维奇说这个周先生对哈尔滨的情况问得很细,不仅问了警察学校的事,还问了很多关于关东军后勤系统的问题——比如关东军的大豆采购渠道、后勤仓库的分布、军用物资的运输频率等等。阿布拉莫维奇觉得这个周先生问得过于专业了,不像是一般的商业调查,所以最近几次见面他都借故推脱了。
周永昌在查关东军的后勤系统。这个现彻底推翻了郑耀先之前对周永昌身份的全部推测。周永昌不是军统的人,不是关东军的暗线,不是中统的卧底。他在二楼窗口架着望远镜监视电车公司财务总监的办公室,他从阿布拉莫维奇口中套取关东军后勤系统的情报,他同时与军统副站长张士和关东军情报课的行动人员保持接触——这些行为模式加在一起指向一个郑耀先之前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的答案。
周永昌是中共的人。或者说他极有可能是中共地下党潜伏在上海的独立情报人员。
这个推测一旦成立,周永昌所有令人费解的行为就都有了解释。他监视电车公司财务总监的办公室是因为财务总监掌握着法商电车公司的资金流水,而这些资金流水中包含了一部分通过法租界转运给华中地区新四军的秘密经费——监视财务总监是为了确保这条经费转运线的安全。他套取关东军后勤系统情报是因为东北抗联需要掌握关东军的物资调拨规律以便在敌后战场进行针对性的破袭战。他与张士见面是因为组织上需要他渗透进军统上海站内部获取军统针对鬼子的行动计划——比如“海燕计划”。他与重庆口音男子接触是因为他正在反向渗透关东军情报课的行动网络,从敌人内部获取情报。
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么周永昌在顾长顺案中扮演的角色也需要被重新审视。顾长顺帮周永昌转运过一批从苏北来的中药材——这批货很可能就是中共地下党从苏北运往上海的秘密物资。顾长顺的死可能与关东军情报课有关——关东军的人现周永昌在套取情报之后顺藤摸瓜追到了码头上,把负责转运货物的顾长顺当成了中共地下党的交通员杀害了。顾长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转的那批货不是军统的经费,而是中共地下党的物资。
郑耀先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确认周永昌的真实身份。如果周永昌真的是自己的同志,那么他此刻的处境可能比郑耀先更加危险——关东军情报课已经盯上了他,松崎馆那个叫刘振邦的重庆口音男子正在步步紧逼,而周永昌本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郑耀先必须抢在关东军动手之前确认周永昌的身份——如果是同志就立即通过组织渠道出危险预警并安排转移。但验证身份的过程必须极其谨慎,因为他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周永昌是某个尚未被识别的第三国情报机构的特工,比如苏联红军总参谋部情报局。周永昌的贸易公司与哈尔滨的俄裔商人有密切的业务往来,他的调查重点集中在关东军的后勤系统——关东军的后勤部署对苏联远东军来说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而且周永昌的俄语能力虽然尚待确认,但他能与阿布拉莫维奇“谈生意”本身就已经说明他至少具备在俄裔商圈中活动的基本沟通能力。
无论是中共地下党还是苏军情报局,周永昌都在进行反日情报活动。在抗日的大前提下,他是郑耀先潜在的盟友而非敌人。但在情报工作的冷酷现实中,盟友和敌人之间的界限往往在一线之间,而且随时可能因为更高层级的政治利益而翻转。郑耀先让徐秋影暂时不要再接触阿布拉莫维奇,接下来几天保持低调,正常的档案科工作照做,关于华北旧档的任何新动向都不要主动打听。徐秋影点头答应然后站起身来。她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住了脚步,侧过头说阿布拉莫维奇在谈话末尾说了一句话让她觉得很奇怪。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在哈尔滨的时候把一个人介绍进了警察学校当教官——但他说到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当时没有追问,因为一追问就暴露了她对警察学校的关注程度。她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郑组长。
一个人。阿布拉莫维奇介绍了一个人进警察学校当教官。郑耀先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收缩了一下。阿布拉莫维奇介绍进警察学校的人绝不可能是陆汉卿——陆汉卿是地下党,不可能通过一个与关东军合作的俄裔商人的介绍进入伪满的警察学校。阿布拉莫维奇介绍的另有其人。这个人就是马文忠。马文忠是阿布拉莫维奇介绍进警察学校的——一个与关东军关系密切的俄裔商人介绍了一个刑事侦查课教官进了警察学校,这个教官后来被哈尔滨特务机关逮捕,在审讯中做出了一份关于陆汉卿与郑姓学员有密切往来致命证词。
马文忠的被捕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的。他的被捕、他的供述、他的证词内容——这一切都可能是关东军情报课在多年前就已经设计好的一个局。关东军情报课在哈尔滨布下这张网的时候郑耀先还在警察学校里当学员,而阿布拉莫维奇作为这局棋中的一步暗子一直保留到了今天。李士群拿到的华北旧档不是一份普通的旧档案——它是关东军情报课多年前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引信的长度横跨了整个抗战的岁月,而引爆这颗炸弹的按钮现在就握在藤田手中。
郑耀先对徐秋影说这条信息非常重要。马文忠很可能是阿布拉莫维奇介绍进警察学校的,这意味着马文忠在进入警察学校之前就已经与关东军方面建立了某种联系。他后来的被捕和供述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关东军设计的局。徐秋影听完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在情报工作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远比自己预想更加庞大和黑暗的阴谋时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徐秋影离开后郑耀先在天主教堂后院里多坐了十分钟。老园丁已经修剪完了灌木推着工具车消失在教堂后门。后院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月季花坛时花瓣相互摩擦出的沙沙声。他将徐秋影带来的全部信息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整理好长衫走出了教堂。
晚上八点宋孝安在商行三楼内室向郑耀先汇报了当天的全部进展。狄思威路公寓楼的电表读数已经拿到了——电力公司的查表记录显示四零三室的用电量在过去十天内出现了五次明显的峰值,每次峰值都出现在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用电量是正常居民用电的四到五倍,这个增幅与一台十五瓦短波电台的功耗特征完全吻合。松崎馆方面刘振邦今天下午又离开了旅馆在虹口四川北路那家日商洋行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棕色的文件袋。监视人员跟踪他回到松崎馆之后看到他在房间里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取出来翻阅——从窗户的剪影判断应该是一叠照片和几张地图。永昌贸易公司方面周永昌今天下午正常营业,没有外出,但他在下午四点钟左右站在二楼窗口用望远镜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观察的目标依旧是电车公司财务总监的办公室。
哈尔滨方面的胶卷已经上路,预计三天后也就是大后天抵达上海。宋孝安说他已经安排好了接收点——接收点设在苏州河码头东段一家叫“茂源”的货栈里,货栈的老板是可靠的外围关系。胶卷到货后会伪装成一批东北药材的提货单,由货栈的伙计直接送到宋孝安手中。
郑耀先对宋孝安做了几项新的部署。第一,从明天起安排人手对周永昌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但监视距离必须保持在安全范围内——周永昌如果真的是专业特工,反侦察能力一定很强,绝不能让他察觉到有人在盯他。监视的重点是记录周永昌与张士的所有接触、与重庆口音男子的所有接触、以及他使用永昌公司二楼望远镜的具体时间和观察目标。如果周永昌出现任何准备撤离的迹象——比如销毁文件、突然清空库存、购买离开上海的火车票——不要阻拦,但要第一时间报告。第二,通知赵简之今晚到商行来一趟。第三,老林子胶卷到达上海后宋孝安要在第一时间将胶卷内容复制三份,一份交给他,一份由宋孝安保存作为备份,第三份通过地下交通线紧急送往苏北根据地交给陆汉卿。这件事的所有操作必须在胶卷到达当天完成。
赵简之在一个小时后到达了商行三楼内室。他穿着一件黑色短打,额头上还带着汗——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郑耀先让他坐下然后直接问了他一个问题今天中午在霞飞路岔道里弄的石库门房子里见了谁。赵简之的瞳孔骤然收缩,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六哥,既然你问到这里了他就不瞒了。他今天中午在那个石库门房子里见的人是徐百川站长。徐百川让他去那里见面是有原因的——张士最近频繁约见站里的骨干人员,名义上是讨论“海燕计划”的细节,实际上每次谈话都会拐弯抹角地打探大家对郑耀先的看法。张士暗示郑耀先可能与陆中有联系,而陆中是毛人凤派来调查郑耀先是否“通共”的。徐百川担心站里有人在背地里给郑耀先做局,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暗中查证这件事。今天中午徐百川约赵简之见面就是想通过他多了解一些行动组这边的情况。
郑耀先听完之后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赵简之没有背叛他,他是在被徐百川秘密召见,目的是为了防范张士和陆中暗中做局。他问赵简之徐百川具体说了什么。赵简之说四哥让转达一句话——不管陆中在背后搞什么鬼,不管李士群在76号里怎么搞政治调查,只要四哥还是军统上海站的站长,谁也别想动他的老六。这句话四哥让他务必当面转达到。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简之站了片刻。窗外弄堂里那个伪装成木箱的信号记录仪还在闪着微弱的指示灯,两名行动队员模样的壮汉坐在弄堂口的石墩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他对赵简之说回去告诉四哥,他的心意老六领了。但这件事目前远不止军统内部派系斗争那么简单——关东军情报课已经深度介入,特高课的山本也在密切关注,还有顾长顺的死、周永昌的可疑活动、松崎馆里那个神秘的中统人员,所有这些事情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上汇聚。目前的形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只是浪涌在暗处堆积,但随时可能卷起滔天的巨浪。
赵简之站直了身体说六哥,不管风浪多大,他赵简之永远是六哥的人。郑耀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瞬间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然后他用惯常的沉稳语调说他知道。让他们继续各司其职,盯好自己的阵地。谁也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先动手,但只要自己的阵地守住了,敌人从哪个方向来都不怕。
深夜郑耀先在三楼内室的木桌上铺开一张全新的白纸,开始整理一份完整的行动方案。这份方案涵盖了当前所有战线的推进时间表和交叉节点的应急处理预案。第一条线是胶卷运输——预计到达时间是大后天,宋孝安负责接收和复制。第二条线是周永昌——从明天开始全面监控,同时通过苏北渠道向陆汉卿出身份确认请求,如果是自己的同志立即启动保护预案,如果是第三方势力则根据情况调整策略。第三条线是吴世宝——狄思威路公寓楼四零三室的电表数据和电台通讯规律已经基本掌握,接下来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通过佐佐木的渠道将吴世宝与关东军情报课私下勾连的信息送到山本手中。第四条线是冯德昌——周末光华大学的夜间复测即将进行,策反工作必须在复测之前完成。第五条线是哈尔滨——老林子的胶卷已经上路,但中岛诚一在档案室里的动向仍然不明,需要通过抗联在哈尔滨的情报网继续保持监视。第六条线是顾长顺案——案件的真相关乎苏北药品渠道的安全,而药品渠道关乎根据地新四军伤员的性命。必须在找出凶手的同时确保渠道不被任何人现。第七条线是“海燕计划”——特高课已经将虹口围得像铁桶一样,但张士似乎还在按原计划推进。徐百川需要尽快拿到准确的情报来决定是否通知重庆方面调整方案。
七条线,每一条都牵一而动全身。郑耀先将方案反复推敲了数遍之后划燃火柴将它烧成灰烬。火焰在铜烟灰缸里跳动了几下之后熄灭了,留下薄薄一层黑色粉末。他在木板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窗外弄堂里的煤气路灯在窗帘上投下昏黄的方块光斑,远处法租界巡捕房的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整座城市似乎陷入了沉睡,但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虹口的海军设施周边、狄思威路公寓楼的四零三室里、永昌公司二楼的望远镜后面、哈尔滨开往大连的火车上、以及闸北松崎馆那个亮着灯的房间里——无数暗流正在这座孤岛的夜色下无声地汇聚,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决堤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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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无疑是最合格的圣子,灿烂如日光的金发耀眼夺目,温柔沉静的蓝色双眸像是伯涅尔湖的湖水。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对神的虔诚以及纯粹至极的光明神力。大家都说他是神明最宠爱的孩子。伊瑟尔也以为自己会侍奉神明到永远,播撒神明的荣光向整片大陆。直到有一日,他莫名其妙连接上了一个论坛,并且得知了一个噩耗。他所在的世界是个游戏。并且他和他的神明都会成为游戏里的反派被推翻。蛀虫侵蚀着圣殿的石柱,损害着圣殿的荣光。名为莫文的勇士便是主角,带领着英雄推翻了教廷黑暗的统治。从来没有对人恶语相向的伊瑟尔看着画面中被推翻的神殿,握紧双拳,气鼓鼓地看着手指长剑的勇士。伊瑟尔得想办法,解决掉蛀虫,重新播撒神明的荣光。幸好还有名叫玩家的人,看起来很好用。—在统治了雅加大陆数万年后,神终于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继而化作一个普通人降临人间。在看到圣殿的作为后,他索性打算带领人将这高耸的神殿推翻却不想一来就遇到了阻挠。纯洁善良的圣子像是没有脾气,每天都要向他祈祷,近来更是频繁,甚至到了三遍,偶尔还会悄悄抹眼泪。神明啊,伊瑟尔会永远爱戴着您,请您也不要抛弃伊瑟尔。然而就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小家伙,却在看到他的化身第一眼就严肃着脸颊,憋了好久好久,然后瞪了他一眼。神明乐了。神明日记①今天故意说了神明坏话,又被小圣子瞪了一眼,毫无杀伤力。②又说了坏话。小圣子开始反击,晚上却听到他在祈祷时悄悄说自己坏话。③糟糕,玩过头了,貌似被讨厌得很厉害。试图神降告诉他和化身和平相处,在眼泪攻势下闭嘴了。④后悔了,怎么哄人○神明(勇士)攻x圣子受,身心1v1,不拆不逆,婉拒拆逆梦。...
直男文科生陆雩,车祸穿成了大周王朝的穷酸病弱书生。原主父母双亡,只给他留下一间早点铺一个踏实勤恳的童养媳。陆雩安慰自己,好歹不是单身狗了。从此走上挣钱养家的科举之路。虽然季半夏脚比他还大,但是人很贤惠,天还没亮就里外忙碌做包子磨豆浆,夜里替他浆洗缝补,操持家务。遇到想找他茬的坏人直接一拳打飞。陆雩万分感动,发誓高中后定然回来风风光光地将她迎娶进陆家门。殿试上。看到高高坐在金銮殿上的季半夏,陆雩皇帝竟是我老婆?(惊恐眼)他的未婚妻居然性别男??达咩,老子生是直人,死是直鬼。就在陆雩连夜收拾包袱准备逃亡时,季半夏把他压在龙塌上,面色幽幽你说好要娶朕的。陆雩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男人散下一头墨发,用发簪暧昧地抵着他的喉咙,哑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逃到哪里去?陆雩灵机一动你心里。发簪滑落的那一刻,陆雩发誓自己看到皇帝脸红了。新科状元郎陆雩风光霁月,引无数京城女子折腰。长宁公主也春心萌动,大着胆子向皇帝表哥求姻缘。皇帝觑了她一眼,凉飕飕道陆爱卿已经定亲了。谁?!公主大惊。生平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人,她咬牙心想无论是哪家女子自己都要争上一争。然后就听到皇帝淡淡道朕。公主???...
风铃高中的总长副手,传闻中他单枪匹马摆平了一个集团称霸正东风镇,实际掌握了巨大权力的棘手组织,据说他管理着整个城市的地下组织,其他城市的不良都以此为榜样。然,听说这等传说中的人物转学到了东京,去向不明,一时之间成为了东京都学生圈中的热谈人物。而事件中心的人物,对此一无所知。他拍了拍列夫的肩膀,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忽悠其实我眼罩下封印着古代种花家的恶灵,每当比赛的哨声开始他就会被唤醒,我就能看清接球的路线,看穿对方的想法。列夫?好酷我也想要!隔日,山本看着戴着同款眼罩的列夫摆出超中二的姿势,在跳起来拦网的时候摔了一个大马趴。为什么你会信一个和你一样刚入部的家伙啊!可是他有恶魔附身超酷欸!每次附身都会觉醒不同的能力,卡酷一!他在骗你啊你醒醒!!苏枋你别连自家人也骗啊!音驹排球部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的队员,身体能力优秀柔韧度令人瞠目结舌,敏锐的观察力与脑力完美弥补了在排球技术上的缺陷,仿佛戏弄对手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走进他的布局陷阱。总是笑眯眯的好好人,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忽悠一年级生。。有一天音驹排球部的人忽然听到了篮球社的人通风报信苏枋被隔壁学校的头头围住了!音驹众聚集起来,气势汹汹准备去营救自家手无缚鸡之力新人,结果一到场看到了不。良齐齐弯腰对苏枋请求。经过了多次调查,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拜托了,苏枋先生,请在东京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势力吧!西风组共一百六十一人听从您的命令,为马是瞻。音驹众???等等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地下世界的消息穿的飞快,不过一周,风铃众就在电视上看到了苏枋在打排球的样子。风铃众酸溜溜地想。原来你转学就是为了打排球,这排球有这么好玩吗?你心里面还有没有我们了?只要我们在排球上击败了苏枋,那家伙是不是会回来了?Tips1主角苏师父,音驹全员+风铃,大家一起合家欢。2文案第一行纯以讹传讹,苏师父来排球的理由文里会讲。3主时间轴为排,不局限于春高,会有很多日常,以及风铃相关的故事!总而言之是把作者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炖成一锅粥4内含大量为圆剧情存在的有关苏师父的过去及家庭捏造,并伴随大量ooc内容。苏师父原作描述目前很少,所以都是我的个人理解,不ooc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被打脸了就是我的错。有关苏师父及防风铃的一切请以原作漫画剧情人设推进为准,本文只是一篇饿疯了突然开搞的产物,若因为原作漫画推进产生冲突内容,请直接聆听我破防的声音。...
结婚三年,阮安暖都未曾捂热霍寒时的心。于是她决定,不捂了!五年後。她带球回国搞事业,却直接被他堵在了墙角,怀了我的孩子就想跑?!阮安暖欲哭无泪,说好的禁欲不近女色呢?!...
如何做太子,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太过出色,则有功高盖主之嫌更何况你的父皇,还是紧握大权不肯下放的杨坚。太过平庸,兴许被人取而代之更何况你的二弟,还是极尽城府虎视皇位的杨广。前世,杨勇遇事只知率性,不知矫饰。末了为杨广所设计,太子之位父母之爱尽失,落得幽死禁苑的结局。重活一世,太子这门学问,他自当好好钻研一番。二弟,你今生怕是要棋逢对手了。内容标签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勇,杨广┃配角宇文恺,杨坚,杨素┃其它史笔春秋系列,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