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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简之点头称是后先行离开。他从储藏室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消失在夜色中。郑耀先在储藏室里又多待了几分钟,等赵简之走远后才离开。回到咖啡馆正厅时他注意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新面孔——一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戴着鸭舌帽,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目光不停地往窗外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郑耀先扫了这个人一眼后没有停留,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他在回商行的路上保持着高度警觉,刻意绕了一个圈子——先沿着圣母院路往南走大约三百米,在一家面包店的橱窗前停下来借着玻璃反光观察身后的街道,然后突然拐进一条侧面的弄堂快穿行到另一条平行的街上,再从这条街绕回商行的后巷。整个路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Z字形,任何一个试图跟踪他的人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暴露出尾巴。他在后巷的暗处蹲守了将近十分钟,确认巷子里没有任何人跟进来后才走进了商行的后门。
商行三楼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郑耀先在黑暗中熟练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对面周永昌住的那栋楼看了一眼。米黄色窗帘后面透出微弱的烛光,位置和昨晚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周永昌还在房间里,但那扇窗帘已经四天没有拉开过了。这四天里周永昌除了去苏州河边废弃码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那次之外,再也没有出过门。他的人要么是送外卖的伙计,要么是假装查电表的人,在楼下观察过几次,确认周永昌的房间里有人的气息——偶尔有脚步声,有马桶冲水的声音,有椅子被拖动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极其微弱和克制,像一个在刻意压低自己存在感的人出的。
郑耀先拉上窗帘后在黑暗中换了一身更适合夜间行动的衣服——黑色的棉布衬衫和深灰色的帆布长裤,脚上穿了一双软底的布鞋。他将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回抽屉里,换上了一顶旧鸭舌帽。然后他打开铁皮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台小型的便携式电台和一副双筒望远镜,装进一个帆布袋里。一切准备妥当后他从商行地下室的后门出去,沿着苏州河边的货运通道往东走,前往位于纱厂对面八百米处的旧水塔观察点。
苏州河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浑浊的黑色光泽,河面上偶尔漂过一艘驳船,船头的煤油灯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河两岸的工厂大多已经停产,只有少数几家还在开工的纱厂和面粉厂的烟囱冒着暗红色的火光,机器的轰鸣声在夜风中飘过来时已经变得低沉而模糊。郑耀先沿着河边走了大约半小时后来到了旧水塔所在的位置——这座水塔属于一家已经倒闭多年的造纸厂,砖砌的塔身有将近二十米高,塔顶的蓄水池早已干涸,但塔身上一圈铁制旋转楼梯仍然保存完好。
郑耀先沿着旋转楼梯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下周围的动静。铁楼梯有些地方已经生锈松动,踩上去会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在河风和远处机器轰鸣声的掩盖下这些声响不太可能被地面上的人听到。他花了将近十分钟才爬到塔顶,在蓄水池的围栏后面找到了一个可以平躺下来的观察位置。这个位置的视野极佳——往南可以俯瞰整座横浜桥废弃纱厂和周边区域,往北可以看到苏州河支流上那座临时浮桥的位置,往东能看到杨树浦方向沿江码头的灯火。
他将帆布袋打开取出望远镜,调好焦距后将目光锁定在纱厂的主厂房上。夜色中的纱厂像一头蹲伏在空地中央的黑色巨兽,厂房四楼的南侧窗口果然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红色光点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那是观察哨的守卫在抽烟。望远镜的放大倍数足以让郑耀先辨认出那个窗口的轮廓——窗框是木制的,玻璃碎了一半,有人在碎掉的那半边挂了一块深色的布帘。此刻布帘被掀开了一角,守卫的半个侧脸在香烟的红光中若隐若现。
郑耀先将望远镜从四楼往下移,仔细观察了厂房周边的守卫部署。纱厂正门——也就是南侧的主入口——设有一个固定岗亭,岗亭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里面一个站在门口,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肩膀上挎着一支步枪。厂房的东侧和西侧各有一名流动哨兵沿着墙壁来回走动,每人负责厂房两个侧面的巡视,走完一圈大约需要八到十分钟。北侧坍塌围墙的方向没有哨兵,这与赵简之侦察报告中描述的情况完全一致。在后院拴着的那条看门狗是一条黄毛土狗,此刻正趴在狗窝旁边半眯着眼睛打盹。
郑耀先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午夜十一点四十分。距离行动组在废弃修理铺集合领装备还有二十分钟,距离他们翻越坍塌围墙潜入纱厂后院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在水塔上继续观察,一边观察一边用简写符号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每一个时间节点上的守卫动态——十一点四十五分东侧流动哨兵完成了一轮巡视后回到正门岗亭旁边喝水;十一点五十分四楼观察哨的守卫掐灭了烟头,窗口的红点消失了;午夜十二点整正门岗亭的两个人进行了一次换岗,新上岗的是一个身材较胖的守卫,动作比之前那位迟缓许多。
十二点十分时郑耀先的望远镜视野里出现了赵简之描述的那条小货船的影子——货船从苏州河上游方向缓缓漂下来,船身没有点灯,只有船尾一个人在划桨,桨叶入水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出声音。货船在纱厂北岸约三百米处靠岸,船上的人将几个帆布包裹从船上卸下来搬进了河边一排倒塌的民房后面。郑耀先判断那里就是废弃修理铺的位置,行动组已经开始集结和领取装备了。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小时里,纱厂周边的一切都保持着平静。夜风逐渐加大了,苏州河上的波浪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出单调的声响。凌晨一点零二分,郑耀先在望远镜中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从纱厂北侧坍塌围墙的缺口中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是阿六和猴子小孙。阿六的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应该是麻醉肉块。两人落地后在围墙根下蹲伏了片刻,观察了后院的情况后阿六将油纸包打开,将里面的肉块扔到了狗窝附近。黄狗被声响惊醒后抬起头看了看,闻到肉味后摇着尾巴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阿六和猴子在狗吃肉的这段时间里一直蹲在围墙根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大约一刻钟后黄狗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它的头开始往下垂,四条腿慢慢地弯曲下来,最后身子一歪倒在狗窝旁边彻底陷入了昏睡。阿六确认狗已经完全昏迷后向围墙外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个身影从缺口中翻了过来——是老周和骆驼老马。四个人在围墙根下简短地交换了几句话后按照郑耀先之前在咖啡馆后巷确定的方案分成了两组——猴子小孙独自一人沿着厂房的排水管和砖缝往四楼攀爬去清除观察哨,老周带着阿六和老马从厂房一楼北侧的一扇破损窗户翻进了物资存放区。
猴子攀爬的过程在郑耀先的望远镜中呈现为一连串缓慢而精准的动作——他先踩着排水管的固定卡扣往上攀了大约四米,然后用手抓住二楼窗台的砖缝横向移动了大约两米,再踩着三楼外墙上一个炮弹坑的边缘翻上了三楼的窗台。整个过程没有出任何声响。从三楼到四楼的距离最短,猴子只用了一分多钟就从三楼的窗台爬到了四楼观察哨所在窗口的下方。他在那里停了片刻,从腰间取出了一样东西叼在嘴里——那是一把短匕。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力引体向上,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翻进了四楼的窗口。窗后的布帘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接着从窗口传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然后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郑耀先通过望远镜看到猴子从四楼窗口探出头来往下面打了个手势——观察哨已经被清除。整个过程用了大约六分钟,比赵简之预想的还快了一分钟。而与此同时一楼的行动组也已经完成了两组炸药的安装——老周和阿六在一楼西侧物资存放区的两处承重墙和物资堆之间各安装了一组定向爆破装置,药量分别按照之前计算的八百克和六百克精确装填,引信已经激活并开始计时。两人完成一楼的任务后迅沿楼梯上了二楼,在西侧通讯设备储存区域开始安装最后两组炸药。
凌晨一点三十八分,老周和猴子小孙同时从厂房里撤了出来。老周在翻出围墙缺口之前将一块白色的手帕系在了围墙的一根钢筋上——这是行动完成的暗号。四个人按预定路线分批撤离,老马和阿六走在最前面,猴子小孙在中间,老周断后。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苏州河北岸倒塌民房的阴影中。
郑耀先将望远镜转向纱厂南面约四百米处那座三层居民楼的楼顶,隐约看到楼顶上有一个人影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纱厂的方向——那是赵简之安排的观察员。按照约定,如果爆破成功观察到二楼西侧被成功摧毁,他会射绿色信号弹。如果失败则射红色信号弹。
凌晨两点四十分。苏州河上的风更大了,水塔的铁栏杆在风中出轻微的呜咽声。郑耀先的怀表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敲击紧绷的神经。两点四十三分。两点四十四分。两点四十五分——
纱厂主厂房二楼西侧的窗户突然同时爆裂,橘红色的火光从窗口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和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火焰和浓烟从二楼西侧全部三扇窗户中向外翻涌,砖墙被爆炸的气浪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从豁口中可以看到室内被炸毁的电台设备残骸在烈火中燃烧。定向爆破的药量被控制得恰到好处——二楼西侧的墙体被破坏了一半,但厂房的主体承重结构没有被波及,整栋楼依然屹立不倒。随后大约过了三秒钟一楼西侧也响起了爆炸声,火势从一楼的窗口中蔓延出来,将堆放在里面的武器弹药箱和医疗物资包装箱吞入了火海。弹药被点燃后开始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那是子弹在高温中殉爆的声音。
纱厂的守卫被爆炸声惊醒后从正门岗亭里冲出来,站在空地上对着厂房大喊大叫。四楼被猴子割喉的那名哨兵的尸体在他们跑上四楼之后才会被现,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观察哨已经被人端掉了。有守卫掏出哨子拼命吹,尖锐的哨音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但最近的日军巡逻队驻地在虹口公园附近,距离纱厂至少有将近三公里,即便听到爆炸声和哨声赶到现场也要十五到二十分钟。而在这十五到二十分钟里,老周和他的队员们早就消失在了苏州河北岸密如蛛网的弄堂深处。
郑耀先通过望远镜目睹了全过程后看到南面居民楼楼顶上亮起了一绿色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后缓缓落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迅收起望远镜和笔记本,将便携式电台放回帆布袋里,沿着旋转楼梯往水塔下面走去。他的脚步比上来时快了很多,但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安静和稳定——在这种时候越是接近成功的尾声,越不能犯任何低级的错误。
从水塔下来后他没有原路返回商行,而是沿着苏州河往西走了一段,在一座废弃的石拱桥下找到了另一条通往法租界的隐秘通道。这条通道是他在这座城市中构建的多条安全路线中的一条,穿过废弃的下水涵洞后可以到达法租界圣母院路天主教堂后院的枯井——从枯井出来后就是白俄咖啡馆的后巷。
凌晨三点半,郑耀先已经回到了商行三楼的房间里。他站在窗前拉开窗帘一角,看到虹口方向的天际线被火光映照得泛着暗红色的光晕,纱厂方向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束在夜空中胡乱扫射,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哨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横浜桥废弃纱厂的通讯设备储备点已经被成功摧毁,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最核心的独立通讯网络在这一夜被物理性地从地球上抹掉了。
与此同时,佐佐木带领的特高课行动队也在凌晨两点整起了对虹口区其余六个物资储备点的同步突袭清查。由于行动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大部分储备点的守卫都处于措手不及的状态。吴淞路旧仓库的武器弹药储备点被缴获了包括三八式步枪六十支、九二式重机枪四挺、九七式手榴弹两百枚在内的大批武器弹药,负责看守仓库的三名关东军情报课特工在试图销毁文件时被佐佐木的人当场击毙。虹口区其余五个储备点中有四个被成功清缴,只有一个位于虹口公园附近小型仓库在清查行动开始之前生了原因不明的火灾,等佐佐木的人赶到现场时仓库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里面的物资全部化为灰烬。佐佐木判断这个储备点的守卫可能在横浜桥纱厂的爆炸声传到虹口公园方向之后,提前察觉到了危险并自行纵火销毁了物资。
但横浜桥纱厂的情况与其他储备点截然不同。当特高课的清查小组在凌晨两点十分抵达纱厂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主厂房二楼西侧的通讯设备储存区域已经被定向爆破完全摧毁,一楼西侧的武器弹药和医疗物资也在随后的大火中被烧毁,清查小组在现场除了从残骸中找到几台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电台残片和部分被烧焦的文件碎片之外,几乎一无所获。四楼观察哨的尸体在清查小组到达后被抬下来放在厂房前的空地上——这名关东军情报课的守卫被人从正面一刀割断了喉管,刀口干净利落,下手者显然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佐佐木天亮后亲自到横浜桥纱厂现场勘查,在厂房一楼北侧的破损窗户下方现了一组清晰的脚印,脚印的方向指向北侧坍塌围墙的缺口。他沿着脚印追到了围墙外,现墙根下有一条昏迷不醒的黄狗,狗的嘴角还残留着肉渣和唾液的痕迹。佐佐木蹲下来检查了狗的瞳孔和呼吸后判断它被人下了麻醉药。他将这些现全部记录在勘查报告中,并在报告末尾附加了自己的初步判断——这次破坏行动由至少三到四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员实施,行动者事先对纱厂的地形结构、守卫部署和换岗规律进行了详细侦察,使用了精确计算的定向爆破装置和军用级麻醉药物,行动手法与军统别动队在城市游击战中常用的战术高度吻合。佐佐木在报告中建议山本将此次破坏行动与军统上海站行动组联系起来进行调查,重点关注法租界内已知的军统爆破专家和炸药走私渠道。
山本在收到佐佐木的勘查报告后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虹口区七个储备点中有两个——横浜桥纱厂和虹口公园附近的仓库——在被清查之前被人抢先下手破坏或销毁,其余五个储备点虽然被成功清缴,但缴获的物资清单与中村诚胶卷中的原始清单相比存在明显缺口。根据技术课的对比分析,清单上至少有相当数量的先进通讯设备至今下落不明,这些设备很可能在关东军情报课得到清查行动风声后就被转移到了其他更隐蔽的地点。
这意味着特高课虽然给了关东军情报课沉重一击,但并没有将其在上海的秘密军事能力彻底铲除。藤田经营多年的地下网络有着远比预想中更强的韧性和应急反应能力,在吴世宝被捕、中村诚落网这一连串打击之后,剩余的“霜月”项目成员依然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启动应急预案,转移关键物资、销毁证据、切断暴露的联络节点。藤田虽然被停职调查,但他多年来在上海编织的那张网,并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倒下而全面瓦解。
山本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继续追查未被缴获的通讯设备去向,加强对虹口及杨树浦残余物资点的监控,允许76号情报处参与后续调查。”这个批示实际上默认了佐佐木的判断——破坏纱厂通讯设备储备点的行动很可能与军统有关,而76号情报处对军统上海站的了解是特高课内部任何部门都无法比拟的。如果76号情报处能够协助追查这批未被缴获的通讯设备的下落,对整个清查行动的推进将大有裨益。但山本在这个批示的旁边又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情报处参与调查须由宫本顾问全程监督,调查进展直接向本人汇报。”
郑耀先在清晨六点回到了76号情报处办公室。他换回了平时上班穿的深蓝色中山装,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痕迹,只有眼睛里隐约透出的几缕血丝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新到的文件——包括特高课凌晨来的关于虹口区物资储备点清查行动的初步通报、机要室孙凤兰和财务处田文斌被捕的消息简报、以及山本关于76号情报处参与后续调查的正式通知。
郑耀先拿起山本的通知仔细读了一遍。山本在通知中明确写道,鉴于横浜桥纱厂等部分物资储备点在特高课清查行动之前遭到不明身份人员的破坏,且破坏手法显示出高度的专业性和对目标情报的精确掌握,特高课怀疑关东军情报课残余势力或军统别动队可能仍在继续转移和隐藏剩余物资。76号情报处从即日起参与对未被缴获物资下落的调查工作,由郑耀先组长具体负责协调,宫本顾问全程监督,调查进展直接向山本课长汇报。
这份通知在郑耀先手中停了很长时间。山本让他负责调查他自己策划并指挥实施的那场破坏行动——这大概是这场谍战游戏中最讽刺也最危险的一环。他需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追查自己的踪迹,每一份调查报告每一个分析结论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同时这个任命也给了他一个极其有利的位置——因为他是调查工作的负责人,他可以直接决定调查的方向、重点和进度。哪些线索需要深挖,哪些线索需要淡化,哪些人需要询问,哪些人不需要打扰——所有这些决定权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只要操作得当,他可以在调查过程中将特高课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将嫌疑转嫁给已经被打残的关东军情报课残余势力,从而为自己和赵简之的行动组争取更多的安全空间。
冯德昌在上午八点准时来到办公室,脸上带着熬夜后特有的疲惫和兴奋混合的表情。他将一叠刚从特高课技术课拿到的资料放在郑耀先桌上,说技术课连夜对横浜桥纱厂爆炸现场的电台残片进行了初步鉴定。残片中包括至少三台大功率电台的核心组件——一台九七式军用无线电台的射模块、一台九六式短波电台的变频器、以及一套疑似德国造便携式加密通讯设备的解码单元。这些设备的技术水平远关东军常规通讯装备,其中德国造加密通讯设备在日军序列中极为罕见,技术课推测这套设备是通过某种渠道从德国情报部门直接获取的,专门用于关东军情报课与东京大本营之间的加密通讯。如果这套设备完好无损地被缴获,特高课技术课将能够对其进行反向解析,从而破解关东军情报课的加密通讯系统。但由于爆炸破坏过于彻底,解码单元的关键部件被炸成了碎片,技术课已经无法从中提取出完整的加密算法。
郑耀先听完冯德昌的汇报后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在制定行动方案时坚持优先摧毁二楼通讯设备储存区域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德国造的加密通讯设备——这种级别的技术装备如果落在特高课手里,整个上海地区的无线电密码战场都会生重大改变。特高课一旦掌握了德国加密技术的核心参数,不但能破解关东军情报课的通讯,还有可能通过这些参数反向推演出包括军统和中共地下党在内的其他势力使用的加密系统的弱点。从这个意义上说,老周昨天晚上在纱厂二楼安装的那两组一千克定向爆破装置,炸掉的不仅仅是几台电台,而是阻止了一场可能波及整个上海地下情报网络的密码安全灾难。
但郑耀先并没有将这份庆幸表现在脸上。他只是平静地翻阅着技术课的鉴定报告,偶尔停下来问冯德昌几个技术细节方面的问题——爆炸现场的定向爆破装置残留物是否提取到了完整的引信组件?技术课对于引信型号和生产批次的追溯有什么初步判断?现场遗留的脚印能否提取到完整的鞋底花纹用于比对鞋型和购买渠道?
冯德昌回答说技术课在现场找到了一段未被完全炸毁的定时引信壳体,经过比对后确认这是日本产的军用定时引信——型号为“二式”,是关东军下属兵工厂的产品,通常用于工兵部队的爆破作业。这个现让技术课倾向于认为破坏行动可能是关东军情报课内部在清查行动之前的自毁行为——因为二式引信是日军内部的制式装备,军统别动队通常使用的是美制或国产的简易定时引信,不太可能大量使用日军制式引信。
郑耀先听到这个结论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赵简之在事前就考虑到了引信型号可能暴露行动者身份的问题——他特意让老周使用了一批从之前缴获的日军军火中拆出来的二式引信,而不是军统内部常用的美制引信,就是为了在现场留下误导性的证据,让特高课技术课在鉴定时得出错误的结论。这份远见在此时挥了关键作用。
郑耀先合上技术课的报告后说他要根据这份初步鉴定结论拟一份调查报告呈给山本课长。在报告中将爆炸现场的现归纳为以下几点——破坏行动使用的是日军制式二式引信,引信来源与关东军下属兵工厂有关;四楼观察哨被近身割喉的手法与关东军情报课内部清除叛徒时使用的手段相似;纱厂北侧坍塌围墙处的潜入路径只有对纱厂内部结构非常熟悉的人才会选择。综合这些迹象,初步判断横浜桥纱厂爆炸案更可能是关东军情报课内部在获取清查行动风声后的自毁行为,与外部抗日组织的破坏行动存在明显区别。
冯德昌领命而去后,郑耀先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将山本通知中的每一个字都重新咀嚼了一遍。“调查进展直接向本人汇报”——这句话意味着郑耀先在这项调查中绕过了李士群这个中间环节,直接向山本负责。这个安排表面上是因为山本对李士群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不愿意让李士群插手物资储备点的调查工作。但深层来看山本也在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拉拢和考验郑耀先——他给了郑耀先一个直接向自己汇报的特权,既是表达对郑耀先在此次事件中表现的认可,也是在观察郑耀先拿到这个特权之后会如何使用它。如果郑耀先利用这个特权排挤李士群扩大自己在76号的影响力,那么他在山本眼里就是一个可以被驯服和利用的权力追逐者。如果他拿到了特权反而更加低调谨慎不越雷池半步,那么山本就会更加怀疑他另有所图。
郑耀先决定选择一个折中的做法——调查工作本身他会尽全力推进,以专业和严谨的态度展现自己的能力和忠诚,但在涉及李士群和其他76号高层的事情上刻意保持克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头踩人。他不需要争权,山本会帮他把权力铺到脚下。他只需要确保自己踩上去的每一步都不留下脚印。
上午十点,宋孝安来到情报处办公室向郑耀先汇报了一个从特高课内部渠道传来的消息。山本在昨天深夜的审讯结束后已经命令佐佐木对机要室孙凤兰和财务处田文斌实施秘密抓捕,两人在凌晨被分别从家中和办公室带走,目前正在特高课审讯室里接受审讯。孙凤兰在机要室负责管理的人事档案包括76号全部在编人员的个人履历、政治审查记录和组织关系表,田文斌在财务处掌管的账外资金账户涉及76号与各大商行和银行之间的秘密资金往来。如果这两个人把掌握的信息全部交代出来,不仅藤田在76号内部的渗透网络会彻底曝光,还可能牵扯出一大批与76号账外资金有往来的商界和政界人士,引一场波及面远华北旧档调查的政治地震。
郑耀先在听完宋孝安的汇报后迅在心里评估了这场政治地震可能对他造成的影响。阿布拉莫维奇的永昌贸易公司是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进行资金洗白的重要渠道之一,田文斌如果交代出他与阿布拉莫维奇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永昌贸易公司必然会被特高课查封。而永昌贸易公司是郑耀先在法租界的公开掩护身份——一旦商行被查封,郑耀先不但会失去一个经营多年的安全据点,还会因为商行在名义上属于他而在调查中受到牵连。虽然阿布拉莫维奇与关东军情报课之间的关系已经在华北旧档调查中得到了澄清和切割,但澄清和切割并不意味着彻底安全——如果田文斌供出了阿布拉莫维奇经手的某笔资金在某个时间节点转入了郑耀先的账户,哪怕这笔资金在当时是以合法商业名义转入的,在特高课的放大镜下也会变成一个需要解释的疑点。
他必须抢在山本对阿布拉莫维奇采取行动之前做好准备。如果不得不放弃永昌贸易公司这个据点,他需要一个能够让他在法租界继续安全活动的替代身份和掩护场所。白俄咖啡馆是一个备选项但不够用——咖啡馆的储藏室只能存放电台设备和临时接头,不能作为长期的生活和办公场所。茂源货栈的药材生意虽然安全,但货栈位于公共租界与法租界交界处,位置相对偏僻,频繁出入容易引起注意。他需要找一个更稳定更隐蔽的新据点——这个据点必须在法租界范围内,周围有足够复杂的弄堂网络用于反跟踪,同时离76号和圣母院路之间的交通线不能太远,以保证他能够在一刻钟内从住处赶到7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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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无疑是最合格的圣子,灿烂如日光的金发耀眼夺目,温柔沉静的蓝色双眸像是伯涅尔湖的湖水。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对神的虔诚以及纯粹至极的光明神力。大家都说他是神明最宠爱的孩子。伊瑟尔也以为自己会侍奉神明到永远,播撒神明的荣光向整片大陆。直到有一日,他莫名其妙连接上了一个论坛,并且得知了一个噩耗。他所在的世界是个游戏。并且他和他的神明都会成为游戏里的反派被推翻。蛀虫侵蚀着圣殿的石柱,损害着圣殿的荣光。名为莫文的勇士便是主角,带领着英雄推翻了教廷黑暗的统治。从来没有对人恶语相向的伊瑟尔看着画面中被推翻的神殿,握紧双拳,气鼓鼓地看着手指长剑的勇士。伊瑟尔得想办法,解决掉蛀虫,重新播撒神明的荣光。幸好还有名叫玩家的人,看起来很好用。—在统治了雅加大陆数万年后,神终于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继而化作一个普通人降临人间。在看到圣殿的作为后,他索性打算带领人将这高耸的神殿推翻却不想一来就遇到了阻挠。纯洁善良的圣子像是没有脾气,每天都要向他祈祷,近来更是频繁,甚至到了三遍,偶尔还会悄悄抹眼泪。神明啊,伊瑟尔会永远爱戴着您,请您也不要抛弃伊瑟尔。然而就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小家伙,却在看到他的化身第一眼就严肃着脸颊,憋了好久好久,然后瞪了他一眼。神明乐了。神明日记①今天故意说了神明坏话,又被小圣子瞪了一眼,毫无杀伤力。②又说了坏话。小圣子开始反击,晚上却听到他在祈祷时悄悄说自己坏话。③糟糕,玩过头了,貌似被讨厌得很厉害。试图神降告诉他和化身和平相处,在眼泪攻势下闭嘴了。④后悔了,怎么哄人○神明(勇士)攻x圣子受,身心1v1,不拆不逆,婉拒拆逆梦。...
直男文科生陆雩,车祸穿成了大周王朝的穷酸病弱书生。原主父母双亡,只给他留下一间早点铺一个踏实勤恳的童养媳。陆雩安慰自己,好歹不是单身狗了。从此走上挣钱养家的科举之路。虽然季半夏脚比他还大,但是人很贤惠,天还没亮就里外忙碌做包子磨豆浆,夜里替他浆洗缝补,操持家务。遇到想找他茬的坏人直接一拳打飞。陆雩万分感动,发誓高中后定然回来风风光光地将她迎娶进陆家门。殿试上。看到高高坐在金銮殿上的季半夏,陆雩皇帝竟是我老婆?(惊恐眼)他的未婚妻居然性别男??达咩,老子生是直人,死是直鬼。就在陆雩连夜收拾包袱准备逃亡时,季半夏把他压在龙塌上,面色幽幽你说好要娶朕的。陆雩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男人散下一头墨发,用发簪暧昧地抵着他的喉咙,哑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逃到哪里去?陆雩灵机一动你心里。发簪滑落的那一刻,陆雩发誓自己看到皇帝脸红了。新科状元郎陆雩风光霁月,引无数京城女子折腰。长宁公主也春心萌动,大着胆子向皇帝表哥求姻缘。皇帝觑了她一眼,凉飕飕道陆爱卿已经定亲了。谁?!公主大惊。生平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人,她咬牙心想无论是哪家女子自己都要争上一争。然后就听到皇帝淡淡道朕。公主???...
风铃高中的总长副手,传闻中他单枪匹马摆平了一个集团称霸正东风镇,实际掌握了巨大权力的棘手组织,据说他管理着整个城市的地下组织,其他城市的不良都以此为榜样。然,听说这等传说中的人物转学到了东京,去向不明,一时之间成为了东京都学生圈中的热谈人物。而事件中心的人物,对此一无所知。他拍了拍列夫的肩膀,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忽悠其实我眼罩下封印着古代种花家的恶灵,每当比赛的哨声开始他就会被唤醒,我就能看清接球的路线,看穿对方的想法。列夫?好酷我也想要!隔日,山本看着戴着同款眼罩的列夫摆出超中二的姿势,在跳起来拦网的时候摔了一个大马趴。为什么你会信一个和你一样刚入部的家伙啊!可是他有恶魔附身超酷欸!每次附身都会觉醒不同的能力,卡酷一!他在骗你啊你醒醒!!苏枋你别连自家人也骗啊!音驹排球部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的队员,身体能力优秀柔韧度令人瞠目结舌,敏锐的观察力与脑力完美弥补了在排球技术上的缺陷,仿佛戏弄对手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走进他的布局陷阱。总是笑眯眯的好好人,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忽悠一年级生。。有一天音驹排球部的人忽然听到了篮球社的人通风报信苏枋被隔壁学校的头头围住了!音驹众聚集起来,气势汹汹准备去营救自家手无缚鸡之力新人,结果一到场看到了不。良齐齐弯腰对苏枋请求。经过了多次调查,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拜托了,苏枋先生,请在东京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势力吧!西风组共一百六十一人听从您的命令,为马是瞻。音驹众???等等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地下世界的消息穿的飞快,不过一周,风铃众就在电视上看到了苏枋在打排球的样子。风铃众酸溜溜地想。原来你转学就是为了打排球,这排球有这么好玩吗?你心里面还有没有我们了?只要我们在排球上击败了苏枋,那家伙是不是会回来了?Tips1主角苏师父,音驹全员+风铃,大家一起合家欢。2文案第一行纯以讹传讹,苏师父来排球的理由文里会讲。3主时间轴为排,不局限于春高,会有很多日常,以及风铃相关的故事!总而言之是把作者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炖成一锅粥4内含大量为圆剧情存在的有关苏师父的过去及家庭捏造,并伴随大量ooc内容。苏师父原作描述目前很少,所以都是我的个人理解,不ooc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被打脸了就是我的错。有关苏师父及防风铃的一切请以原作漫画剧情人设推进为准,本文只是一篇饿疯了突然开搞的产物,若因为原作漫画推进产生冲突内容,请直接聆听我破防的声音。...
结婚三年,阮安暖都未曾捂热霍寒时的心。于是她决定,不捂了!五年後。她带球回国搞事业,却直接被他堵在了墙角,怀了我的孩子就想跑?!阮安暖欲哭无泪,说好的禁欲不近女色呢?!...
如何做太子,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太过出色,则有功高盖主之嫌更何况你的父皇,还是紧握大权不肯下放的杨坚。太过平庸,兴许被人取而代之更何况你的二弟,还是极尽城府虎视皇位的杨广。前世,杨勇遇事只知率性,不知矫饰。末了为杨广所设计,太子之位父母之爱尽失,落得幽死禁苑的结局。重活一世,太子这门学问,他自当好好钻研一番。二弟,你今生怕是要棋逢对手了。内容标签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勇,杨广┃配角宇文恺,杨坚,杨素┃其它史笔春秋系列,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