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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经过苏州河边那座废弃石桥时停了一下。上次与赵简之在附近接头时用的那条下水通道入口仍然被野草覆盖着,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这座石桥下面的通道是他构建的法租界地下路线网络中一个关键节点——从这里穿过下水涵洞可以到达圣母院路天主教堂后院的枯井,从枯井出来就是白俄咖啡馆后巷。这条路线完全避开了地面所有巡捕岗哨和宪兵检查站,是他在紧急状况下的最后几条安全通道之一。检查完通道入口后郑耀先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了永昌贸易公司对面的电车站遮雨棚下。他没有站在遮雨棚里,而是走到旁边一家已经打烊的五金店门口,在黑暗的门洞里站定后抬头往周永昌房间的二楼窗户望去。
窗帘还是拉着的。但今晚不同——窗帘的右下角被掀起了一个小角,大约只有一本书的大小,橘黄色的电灯光从那个小角里漏出来,在黑暗的窗面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明亮三角。郑耀先盯着这个小小的光三角看了很长时间。窗帘被人掀开了一角,说明周永昌还活着,而且还在房间里。但这个掀开的角不是无意的——周永昌过去几天里一直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今晚却突然掀开一个角,这个变化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可能是在向外面传递某种信息,也可能是在故意暴露一个破绽观察外面的反应。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周永昌的状态正在生变化——他不再保持过去几天那种绝对封闭的静默,而是在进行某种试探。
郑耀先在五金店门洞里站了大约十分钟后周永昌房间的灯光忽然灭了,窗帘的角重新放了下来,整栋楼重新陷入了黑暗。郑耀先没有立即离开,他继续在黑暗中蹲守了将近半小时,确认灯光不再亮起也没有其他异常后才从五金店门洞悄然离开,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永昌贸易公司。
商行的伙计们已经全部下班了,整栋楼里只有三楼他的办公室兼住处亮着一盏台灯。郑耀先上楼后将门锁好,打开铁皮柜子取出电台调至苏北根据地的备用接收频段,接收了老陆在货栈分别后来的第一条确认电文。电文内容很简短——老陆已经找到彼得罗夫并从他那里获得了苏军情报局当年使用的身份确认符号的具体格式。彼得罗夫从旧物箱里找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纸片,上面用俄文记录着他在哈尔滨与苏军情报局合作期间使用的确认符号的格式。那是一种三段式的加密短语,每一段都用特定的俄文词汇和数字组合构成,三段之间以特定的标点符号间隔——不是句号和逗号,而是一种当年苏军内务部系统内部通用的菱形符号。这种菱形符号在普通俄文打字机上无法打出,只能是手写或用专用印章盖上去,因此极难被外人仿制。
老陆在电文中将三段式短语的格式和菱形符号的具体形状详细描述了一遍。郑耀先将这些信息一字不差地记在脑子里后烧毁了电文。他现在有了可以给周永昌写信的核心要素——一段只有苏军情报局内部人员才能识别的身份确认符号,以及一个足以让周永昌愿意冒险回应的时间地点。时间他定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地点则选在苏州河边的废弃码头——就是周永昌上次独自站了一个小时等待接头人的那座码头。选择同一个地点是因为周永昌对这个码头的地形和环境足够熟悉,熟悉的环境能让一个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特工降低一部分警惕,而且他选择在那里等候上一次的接头人,说明他主观上认为那个码头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接触点。
他在信中用俄文写道——一个看过菱形符号的朋友托他问候白桦同志并告知白桦可以恢复联系。他承诺在收到白桦的回音后七日内让白桦与朋友恢复联系。这句话中的“菱形符号”是苏军情报局内部的身份确认暗语,只有真正的苏军情报局人员或曾经与苏军情报局有过深度合作的人才能识别“菱形符号”这个特定格式的含义。“白桦”是周永昌的代号,这个代号是老陆通过组织渠道从苏军情报局那里确认过的,绝无可能被日伪或军统中统获取。最后那句“七日内恢复联系”是一个具体的时间承诺,这个承诺的时效性为周永昌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时间预期,让他在权衡风险时认为自己冒一次险是值得的。
信写好后郑耀先没有在信封上留下任何笔迹,而是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体俄文字母拼出了周永昌的化名和永昌贸易公司的地址。他将信封封好后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了信封表面,确保上面不会留下任何指纹。送信的渠道他交给了彼得罗夫通过俄侨圈子里的人间接完成——伊万诺夫是永昌贸易公司的房东,他有权以“检查房屋设施”为由进出商行大楼。彼得罗夫只需要通过一个中间人向伊万诺夫转达一个善意的提醒,说最近法租界巡捕房正在检查出租房屋的消防设施,建议伊万诺夫给每位租户一封提醒信,这封信就可以搭着伊万诺夫的提醒信一起塞进周永昌的门缝里。整个过程绕了三道弯,即便周永昌在事后试图追查信的来源,追踪链到了伊万诺夫那里就会断掉——而伊万诺夫本人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的真实性质和来源。
安排完这一切后郑耀先坐回椅子上,在台灯下开始起草横浜桥纱厂爆炸案的调查报告初稿。这份报告的难度不亚于写给周永昌的那封信,甚至更难——信需要骗过一个孤立无援的苏军特工,而报告需要骗过山本和宫本两个老牌特工的审读。
报告的结构他按照特高课标准调查格式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案件概述,客观描述横浜桥纱厂爆炸案生的时间、地点、现场情况和初步伤亡统计,不附加任何主观判断。第二部分是现场证据列举,包括技术课在残骸中找到的二式定时引信壳体、四楼观察哨被近身割喉的格斗痕迹、北侧坍塌围墙处现的麻醉肉块残留物、以及一楼和二楼西侧被定向爆破摧毁的物资存放区域。第三部分是证据分析,这是整份报告的核心——他需要用一种严谨而客观的方式将每一条证据都引向同一个方向,即关东军情报课自毁物资的判断。二式引信是关东军下属兵工厂的制式装备,非日军内部人员很难获取。四楼哨兵被正面割喉的手法需要近距离接触和专业的格斗训练,符合关东军情报课内部清除叛徒或销毁证据时常见的战术特征。北侧坍塌围墙处的潜入路径只有对纱厂内部结构极为熟悉的人才会选择,外部抗日组织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如此精确的内部信息。综合这些分析,初步判断此次爆炸事件是关东军情报课内鬼在获取清查行动风声后实施的自毁行为,目的是防止通讯设备和加密文件落入特高课之手。
第四部分他留下了一个开放性的尾巴——列举了几条目前尚未确认的线索和需要继续调查的方向,包括对关东军情报课残余成员进行逐一排查,对虹口及杨树浦地区尚未被缴获的通讯设备进行持续追踪,以及对在逃的行动队负责人刘振邦进行加强审讯以获取爆炸案的更多内情。留这个尾巴既是为了显示调查仍在深入,不是草草结案,也是为了给后续可能出现的任何新情况预留解释空间。第五部分是结论和建议,建议特高课结束对横浜桥纱厂爆炸案的初步调查,将调查重心转入对关东军情报课残余势力的追捕和对未被缴获物资的清剿。
报告初稿完成后郑耀先反复修改了三遍,用字措辞一丝不苟,每一个判断都附带了支撑证据,每一处推论都加上了“初步判断”或“有待进一步核实”的限定词。整份报告通篇没有一个字的虚假陈述,但所有真实证据都被巧妙地编织成了一个与真相截然不同的叙事。引信是赵简之故意留下的,割喉是猴子小孙干的,麻醉药是阿六投的,破墙是赵简之侦察时现的弱点——但这些细节在报告中都被从另一个完全符合逻辑的角度重新解释了一遍。他合上报告初稿锁进铁皮柜子里,准备明天让冯德昌做技术审核后再正式呈交宫本和山本。
佐佐木接连审问了孙凤兰和田文斌。审讯地点依旧在特高课地下层的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墙上的水泥墙面留着之前审讯时溅上去的深褐色污渍,那是血迹被清洗过但没有完全洗干净的痕迹。
孙凤兰在机要室工作了四年,经手的机密文件不下千份。她的心理防线在佐佐木长达数小时的连续施压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她的手指一直在抖,嘴唇干裂脱皮,回答问题时的声音越来越小。佐佐木抓住了她对未知惩罚的恐惧这一点,将她锁在审讯室旁边的小黑屋里整整一夜,不给任何光线和声音,然后第二天凌晨突然将她提出来进行突击审讯。孙凤兰在极度的感官剥夺之后几乎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很快就交代了她经手过的所有与藤田相关的档案传递细节。她承认自己前后共七次将76号人事档案和机密会议纪要的副本通过一个姓钱的中间人转交给了藤田的秘书,最近一次就在两周前,传递的内容是关于山本即将启动“治安强化行动”的内部讨论纪要。这些供述对藤田来说无疑又是一记重锤,但对于郑耀先来说,孙凤兰的供述中并没有涉及任何与华北旧档或马文忠供述内容直接相关的信息,这意味着藤田对孙凤兰的使用集中在76号内部的政治情报和人事机密上,并未将伪造档案陷害郑耀先的事情交给她经手。
真正让郑耀先需要高度警惕的是田文斌的审讯结果。田文斌在财务处掌管账外资金账户多年,对76号的每一笔秘密资金流向都了如指掌。佐佐木没有对他使用任何肉体上的刑讯,而是用了另一种方式——他在审讯室里将田文斌十五岁的儿子在学校获得日语演讲比赛一等奖的照片摊在了桌上,轻描淡写地告诉田文斌,他儿子在学校很受日本老师喜欢,如果田文斌配合调查,他儿子将来可以保送去日本留学,但如果田文斌不配合,他儿子在学校的记录上会被标注一笔“家属性犯罪”,所有的前途都将毁于一旦。
田文斌看着儿子的照片沉默了将近十分钟后开始交代。他说出了阿布拉莫维奇——永昌贸易公司作为关东军情报课资金洗白渠道的全部运作细节。藤田通过田文斌从76号预算中挪用的资金每月大约在五万到八万日元之间,这些钱被分散到十二个不同的临时账户里,再由阿布拉莫维奇的永昌贸易公司通过虚构的桐油、生丝和中药材贸易合同将这些钱洗成合法的商业收入,最终转入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虹口一家日资银行分行的秘密账户。田文斌在供述中提及了郑耀先是永昌贸易公司名义上的经理这一事实,但他同时也说明郑耀先对商行的资金运作没有任何参与,商行的全部账目和资金调度都掌握在阿布拉莫维奇和他的私人会计手里。
佐佐木在田文斌的审讯记录上标注了一行备注——郑耀先与永昌贸易公司的资金运作无直接关联,但因其系商行登记经理,建议对其进行例行询问以排除嫌疑。
山本收到审讯记录后没有立即下令传唤郑耀先。他把佐佐木叫到自己办公室里说,郑耀先目前正在负责横浜桥爆炸案的调查工作,这份调查报告对特高课下一步针对关东军情报课的全面清查至关重要。在这个时候对郑耀先进行传唤会影响调查进度,也会给正在接受审查的李士群传递错误的信号——让李士群误以为山本对郑耀先的信任已经动摇,从而重新燃起李士群反扑的希望。山本说对郑耀先的例行询问可以等到调查报告提交之后再进行,但在询问之前,他可以借这次机会让宫本以监督调查的名义对郑耀先进行一次近距离的观察,看看郑耀先在涉及永昌贸易公司这件事上是否有什么不自然的反应。
次日清晨徐百川在法租界杜美路古董店二楼收到了郑耀先通过宋孝安转交的一份详细报告,报告内容是陆中在荣昌茶楼会面中提出的全部要求以及郑耀先的应对方案。徐百川看完报告后当场拍了桌子说陆中这个王八蛋是在借题挥。“海燕计划”的失败张士全权负责的作战方案里有那么大的漏洞,不去查张士把责任推给一个全程没有参与前线行动的人,这不是查案是在找替罪羊。
他当天下午就通过军统内部渠道向重庆戴笠送了一份加密电文,电文中详细陈述了陆中到任后对郑耀先进行密集审查的事实,同时委婉地指出陆中在调查“海燕计划”时的偏差——他将大量精力投入在对行动组组长郑耀先的排查上,而对真正负有决策责任的张士及其背后的毛人凤派系却采用了相对宽松的态度。徐百川在电文中没有直接质疑陆中的公正性,而是用一种就事论事的语气将陆中的调查方向与戴笠对郑耀先的一贯信任进行了对比,最后建议戴老板在合适的时候对上海站的内部审查工作进行适当的指导,以确保审查不会成为派系斗争的工具。
这份电文出去后大约二十四小时,重庆方面的回电就到了。回电的内容很短,是戴笠办公室直接出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立场明确——电文称军统上海站的人事审查工作须以对敌斗争大局为重,任何内部调查都不得影响上海站在当前关键时期的工作部署,调查过程需有据可依不得凭空猜测。回电同时表示了对郑耀先工作的一贯肯定,称戴老板对老六在上海的表现始终满意。
徐百川将重庆回电的内容通过宋孝安转告了郑耀先,并附上了自己的判断——戴笠虽然出于全局考量在“海燕计划”这件事上给了毛人凤一个面子,让陆中代理副站长,但他在原则问题上不会让步。陆中如果拿不出真凭实据就想动老六,戴笠不会答应。这封回电就像一道护身符,至少在短期内给陆中的审查划了一条红线。
郑耀先收到消息后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平静地向宋孝安布置了情报组下一步的工作——在陆中身边展间接消息源的任务继续进行,但度放缓,以稳妥为前提。中统李政那边的监控力度保持现有水平,“老猫”这条线如果近期有异常情况要立即报告。徐秋影的观察维持现有方式,不增不减。
下午,特高课地下审讯室。周济生推开铁门走进了吴世宝被关押的单间。这个单间是山本特批的,面积比普通牢房大一些,有一张铁床、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用布帘隔开的简易马桶。墙壁是灰白色的水泥墙,高处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窗通着外面的走廊,窗户上没有玻璃只有几根铁栏杆。
吴世宝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没有被铐住,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干净的囚服。他的脸上青肿已经消了大半,眼神比审讯期间清明了不少。看到周济生进来时他微微愣了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问他怎么来了。
周济生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包哈德门香烟扔给吴世宝,说上头派他来看看老队长的近况。他说话的语气还带着几分老下属对老上司的尊重,但目光里多了一些吴世宝以前从未见过的审视和距离感。
吴世宝接过香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升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问周济生现在外面怎么样了——郑耀先还好吗,李士群还在不在副主任的位子上,藤田那帮人被收拾到什么程度了。周济生一一回答了,说郑耀先被山本点名负责物资储备点的调查,李士群还在但被口头警告了,藤田的调查正在进行。吴世宝听完后笑了笑说郑耀先果然是个狠角色,藤田算计了他那么久,到头来不但没把他搞倒反而把搞他的所有人都搞倒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收起了笑容盯着周济生的眼睛说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带包烟吧。周济生沉默了片刻后说山本课长让他来跟老队长单独谈谈。吴世宝在审讯期间交代了不少关于藤田的事,但有些事始终没有说出口。山本想知道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事,而作为交换,山本可以认真考虑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把他老婆和三个孩子安全送到乡下去。
吴世宝将烟蒂在铁床的床沿上按灭后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权衡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他确实有件事一直没说过,在那些审讯记录里这件事一个字都没出现。他之所以一直不说,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说出来之后会对他和他的家人更有利还是更不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讲述。在藤田接触他之前的大约三个月,他就已经开始按照李士群的直接指令对郑耀先进行长期秘密监控。李士群给他的任务是收集郑耀先一切可以证明其行为不轨或立场可疑的证据,包括郑耀先与可疑人员接触的时间地点人物、郑耀先在法租界内的全部秘密活动路线、以及郑耀先使用电台的频率和时段。他按照李士群的指令组建了一个专门的跟踪队,由他从行动队里最信任的几个老部下中挑选出来,跟踪时间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全天候地记录郑耀先的一举一动。这项秘密监控持续了将近三个月,在此期间他积累了厚厚一叠跟踪记录,内容涵盖了郑耀先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内的几乎全部活动轨迹。
李士群当初给他的理由是郑耀先的身份可疑,可能有通共通敌的重大嫌疑,需要先掌握证据再向山本课长报告。但随着时间推移吴世宝渐渐现了一些不对头的地方——李士群从来没有将那些跟踪记录递交给山本,也从来没有在任何正式场合提起过郑耀先的问题。相反李士群在76号的公开会议上对郑耀先的态度始终是温和的、器重的,有时甚至还会当众表扬情报处的工作。这种言行之间的矛盾让吴世宝产生了一个强烈的直觉——李士群收集那些证据不是为了把郑耀先交给特高课处理,而是为了将那些证据握在自己手里作为牵制甚至要挟郑耀先的筹码。
吴世宝的分析是,李士群在76号的权力根基虽然看上去很稳固,但实际上面临着来自多个方面的持续威胁——山本对他若即若离的信任、宫本对他骨子里的不信任、丁默邨在名义上仍然是76号主任对他这个实权副主任的忌惮、以及军统和中统潜伏人员对76号的渗透破坏。在这种四面受敌的情况下李士群需要尽可能多地掌握每一个重要人物的弱点和把柄,郑耀先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这个身份在76号内部是公开的秘密,李士群把这样一个两面人的把柄攥在手里,就等于在军统内部埋下了一个可以被随时激活的棋子。如果将来有一天李士群需要与军统达成某种利益交换,郑耀先就是他可以拿出手的最有价值的筹码。
周济生问吴世宝,李士群既然掌握了那么多关于郑耀先的秘密监控记录,为什么后来又要和藤田合作编造伪证来陷害郑耀先呢。
吴世宝说他分析过这个问题,结论是李士群和藤田的合作是一个各怀鬼胎的临时联盟。藤田找到李士群提出了联合调查郑耀先的建议,李士群表面上答应了并将部分监控记录分享给了藤田,但李士群从来没有把全部记录交给藤田——那些最能证明郑耀先行为异常的记录始终被李士群锁在自己的保险柜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过。李士群的打算是利用藤田和关东军情报课的力量先对郑耀先施压,让郑耀先在被调查的困境中孤立无援,然后李士群再以私下帮助郑耀先解围的方式将自己保存的那部分监控记录销毁,从而换取郑耀先的感激和合作。这个计划如果成功,李士群就能在郑耀先和藤田两个人面前同时扮演好人的角色——藤田以为李士群是在帮他清除异己,郑耀先以为李士群是在帮他化解危机,只有李士群自己知道他在两头下注两头通吃。
但藤田看穿了李士群的打算。藤田在关东军情报课干了十几年的情报工作,不会被一个两面派的手段轻易蒙骗。他之所以没有拆穿李士群是因为他也需要李士群的合作来完成对76号的渗透。两个人都在互相利用对方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标,互相都在背后为对方准备了致命一击。藤田为李士群准备的致命一击是中村诚——中村诚不仅负责关东军情报课的通讯联络,还负责保存一份详细的秘密档案,档案中记录了李士群与关东军情报课之间每一次秘密交易的日期、内容和经手人。如果这份档案落到山本手里,李士群就完了。李士群为藤田准备的致命一击则是吴世宝本人——一旦藤田翻脸,李士群会立刻向山本举报藤田通过吴世宝在76号内部进行渗透和策反活动,将吴世宝推出去作为牺牲品,保全自己。
但这个完美计划的塌陷点出乎两个人的预料——中村诚被捕了。中村诚意外落网,藤田的整个上海通讯网络和秘密档案系统瞬间崩塌。吴世宝随后被停职审查,李士群失去了行动队这个支撑他的主要力量。至此,李士群为藤田准备的那张牌已经打不出去了,藤田为李士群准备的刀子也被拔了。两个人精心设计的博弈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击碎了,而这个变数正是郑耀先匿名举报信直接触的连锁反应。
周济生听完后问了一个问题——李士群藏在保险柜里的那些关于郑耀先的监控记录,现在还在吗。吴世宝说那些记录在他最后一次见到李士群的时候还在保险柜里,但李士群被山本口头警告后会不会销毁那些记录就很难说了。如果李士群觉得那些记录一旦被人现会暴露自己暗中监控同僚的阴谋,他可能会选择销毁。但如果李士群认为手里还需要留着点什么来应对未来的变局,那些记录就会一直存在他的保险柜里。
周济生将这些话全部记在脑子里后离开了审讯室,直接去向山本汇报。山本听完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思考了很久——宫本之前对郑耀先的怀疑山本并非没有认真考虑过,从不明信号的出现到华北旧档的疑点再到郑耀先在整个风波中展现的出色谋略,这些信息如果单独看每一条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但组合在一起确实让人难以完全释怀。不过李士群对郑耀先的长期秘密监控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旁证——李士群花了将近三个月时间监控郑耀先却没有现任何足以证明其通共通敌的直接证据,这一点从反面说明郑耀先要么确实没有问题,要么他的反侦察能力已经高到了足以在长达三个月的持续监控下滴水不漏的地步。考虑到郑耀先在军统系统服役多年的经历和作为戴笠心腹的背景,前者的可能性显然大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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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无疑是最合格的圣子,灿烂如日光的金发耀眼夺目,温柔沉静的蓝色双眸像是伯涅尔湖的湖水。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对神的虔诚以及纯粹至极的光明神力。大家都说他是神明最宠爱的孩子。伊瑟尔也以为自己会侍奉神明到永远,播撒神明的荣光向整片大陆。直到有一日,他莫名其妙连接上了一个论坛,并且得知了一个噩耗。他所在的世界是个游戏。并且他和他的神明都会成为游戏里的反派被推翻。蛀虫侵蚀着圣殿的石柱,损害着圣殿的荣光。名为莫文的勇士便是主角,带领着英雄推翻了教廷黑暗的统治。从来没有对人恶语相向的伊瑟尔看着画面中被推翻的神殿,握紧双拳,气鼓鼓地看着手指长剑的勇士。伊瑟尔得想办法,解决掉蛀虫,重新播撒神明的荣光。幸好还有名叫玩家的人,看起来很好用。—在统治了雅加大陆数万年后,神终于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继而化作一个普通人降临人间。在看到圣殿的作为后,他索性打算带领人将这高耸的神殿推翻却不想一来就遇到了阻挠。纯洁善良的圣子像是没有脾气,每天都要向他祈祷,近来更是频繁,甚至到了三遍,偶尔还会悄悄抹眼泪。神明啊,伊瑟尔会永远爱戴着您,请您也不要抛弃伊瑟尔。然而就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小家伙,却在看到他的化身第一眼就严肃着脸颊,憋了好久好久,然后瞪了他一眼。神明乐了。神明日记①今天故意说了神明坏话,又被小圣子瞪了一眼,毫无杀伤力。②又说了坏话。小圣子开始反击,晚上却听到他在祈祷时悄悄说自己坏话。③糟糕,玩过头了,貌似被讨厌得很厉害。试图神降告诉他和化身和平相处,在眼泪攻势下闭嘴了。④后悔了,怎么哄人○神明(勇士)攻x圣子受,身心1v1,不拆不逆,婉拒拆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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