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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张海楼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轻颤。 “梦见我在马六甲的暴雨里,买了一块假的寄居蟹手表……” “梦见旧箱子里的衣服被雨水泡透了,我怎么闻,都闻不到你的味道……” “梦见我一个人靠在黑漆漆的门板上,不管怎么喊,都没人理我。” 他顿了顿,手里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把张海侠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虾仔,一百年太长了。” “梦里我找了你一百年,哪儿都找不见。” 黑暗中,张海侠顺着他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去挣脱那只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反而反手一翻,张开五指,与张海楼十指相扣。 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扣在了一起。 “表是假的,衣服是旧的,但我是真的。” 张海侠偏过头,温热的嘴唇擦过张海楼冰凉的鬓角,声音很轻。 “张海楼,梦醒了。” 他将怀里微微发抖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感受着彼此紧贴的心跳。 “我现在有心跳,有体温,会喘气,会一直烦你,以后也会跟着你一起变老。” “别怕,我回来了。” 最后这句话。 比一百句安慰都重。 张海楼埋在他颈窝,闭着眼。 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后背的冷汗一点点被对方的体温捂热。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真好。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回来了。 我们都回来了。 然后,呼吸慢慢平复下去。 这回没有噩梦。 也没有空床。 只有怀里温热的体温,和门外隐约传来的、雨村的初雪1 雨村的雨,一连下了七天。 不是瓢泼的那种,是细细密密的冷雨,落在脸上像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 院子里的墙皮都润出了潮气,晾衣绳上的衣服挂了两天,摸上去还是潮的。 胖子一早蹲在门槛上,裹着军大衣,对着天叹气。 “这鬼天气,要了亲命了。”胖子搓着手,“再这么下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发霉了。” 吴邪从屋里抱出几床厚被子,往偏房走。 “晚上温度还要降,把被子都加上。”吴邪说,“别硬扛。” 张海楼叼着根烟,靠在廊柱上。 只穿了件薄衬衫,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听见这话,嗤了一声。 “南方这点冷,也叫冷?”张海楼吐了个烟圈,“北边刮大烟泡的时候,那才叫要命。” 话音刚落。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院子里炸开。 胖子一口水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胖子拍着大腿笑,“小张哥,你这嘴开光了是吧?” 张海楼:“……” 他面不改色地揉了揉鼻子。 “灰尘呛的。” 张海侠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走到他身边,把其中一杯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没说话。 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却像把张海楼嘴硬的外壳轻轻戳了个洞。 张海楼咳了一声,把烟掐了。 “行,喝一口暖暖。”他端起杯子,“不是我冷,是怕你冻着。” 张海侠没接话。 指尖碰到杯壁,温的。 温度刚好。 下午的时候,雨小了点。 胖子说柴火不够,要从柴房搬点出来,备着降温用。 张海楼一听,立马撸起袖子。 “这点活,我来。” 胖子斜眼看他。 “你行不行啊小张哥,别冻着了再赖我。” “笑话。”张海楼挑眉,“这百年间,我走南闯北,还在雪窝子里睡三天三夜都没事,搬两捆柴算什么。” 说着就往柴房走。 张海侠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海楼确实利索。 一趟趟搬,动作快,步子稳,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搬第三趟的时候,他把柴堆在廊下,直起腰,想点根烟歇会儿。 手指伸进口袋,摸出火柴盒。 抽了一根出来。 划。 没着。 再划。 还是没着。 张海楼皱了下眉。 他的手在抖。 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冻的。 他自己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刚干完活,手有点僵。 正要划第三根。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火柴。 张海侠站在他旁边。 他拿起火柴,轻轻一划。 火苗一下就起来了。 凑到烟头上,点着了。 动作慢,稳,一点都不抖。 张海楼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手滑了。”他说,“这火柴潮了。” 张海侠把火柴盒收起来,抬眼看他。 “手滑会抖成这样?” “这叫什么抖。”张海楼不服,“这是百年老手的经验性抖动。” 胖子从旁边路过,刚好听见这句。 “那你这经验挺怕冷啊。”胖子憋着笑,“连个火柴都划不着。” 张海楼抬脚踹他。 “滚滚滚,干活去。” 胖子笑着跑了。 张海侠没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张海楼的手指。 指节有点发红,是冻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张海楼的手,什么时候都是热的,冬天揣怀里像个暖炉。 现在刚搬了三捆柴,指尖就凉了。 张海侠没说什么。 只伸手,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掐了。 “少抽点。” 张海楼也不恼,嘿嘿笑。 “知道了,张医生。” 那天夜里,情况比预想的糟。 张海楼背上的旧伤,开始发紧。 一开始只是有点酸胀,像很多根小绳子在里面扯。 到了后半夜,疼意慢慢漫上来,一阵一阵的。 他没出声。 怕吵醒身边的人。 只是平躺着,尽量放轻呼吸。 实在疼得厉害,就攥紧床单,指节绷得发白。 以前百年里,这种情况多了去了。 阴天下雨,旧伤发作,都是自己扛。 扛扛就过去了。 他翻了个身,动作很轻。 刚侧过去。 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温温的,按在他伤口旁边的位置。 “疼为什么不说。” 张海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哑哑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 张海楼僵了一下。 随即扯了扯嘴角。 “没事。”他说,“床有点硬,翻个身。” 张海侠没拆穿他。 手也没拿开。 轻轻按了按他腰侧的肌肉。 “哪一边?” “真没事。” “左边还是右边。” 张海楼叹了口气。 “右边。” 张海侠的手移过去,力道刚好的给他按揉。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慢慢渗进去。 疼意果然缓了一点。 张海楼闭着眼,鼻子里全是身后人的味道。 清清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草木。 他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疼得睡不着的时候,都是自己撑着。 撑到天亮,撑到疼劲过去。 从来没人半夜醒过来,伸手问他一句疼不疼。 “想什么呢。”张海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想……”张海楼笑了一声,“想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了。” “刚才搜的。” “手机上?” “嗯。” 张海楼笑得更厉害了。 “我们虾仔现在还会上网查按摩教程了?” “闭嘴。”张海侠按重了一点,“再吵现在就停。” 张海楼立马闭嘴。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 “虾仔。” “嗯?” “你以前瘫痪那三年,我给你按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舒服?” 张海侠的手顿了一下。 “比你按得好。” “不可能。” “你那时候手重,按得我第二天青一片。” 张海楼噎了一下。 没话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那时候我怕你肌肉萎缩,想多给你按按。” “我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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