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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带来了,但有个问题。"谢未央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抛出一个炸弹。 "他们,没饭吃。"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彭长老苦着脸走上前,手里拿着个算盘,拨得啪啪响:"帮主,咱们丐帮的家底您也知道。这突然多出五百多张嘴,还要训练、买兵器……咱们账上的银子,满打满算,只够他们吃三天白粥。还是稀的那种。" 黄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转头看向林知薇,眼神里写满了"救命,我破产了"。 林知薇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别慌,穷则思变。" 她转身走到桌前,展开那份孙妇人用命换来的战略情报,手指点在一条红色的线上。 "既然咱们没钱没粮,"林知薇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就去借。完颜洪烈的飞鹰卫不是喜欢追着我们跑吗?那金兵的运粮队,应该挺肥的。" 黄蓉的眼睛瞬间亮了:"你的意思是……" "劫金狗的粮,养咱们自己的兵。"林知薇一把揽住黄蓉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帮主大人,准备好当山大王了吗?" 黄蓉耳尖通红,却反手勾住她的脖子,笑得张扬:"本帮主早就想干票大的了!" 谢未央站在三步之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她安静地看着林知薇揽住黄蓉腰的那个动作,看着黄蓉笑得张扬时林知薇眼底化不开的宠溺,看了两三息的工夫。 然后她转身走向墙上挂着的岳州舆图,伸手在上面某处点了一下,语调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金兵从汝宁府到蔡州的运粮路线,我来的路上探过。三天后有一支运粮队经过落鹰谷,护卫约两千人,带队的千夫长使一柄重刀,身手尚可。" 她用剑鞘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谷口狭窄,两侧坡陡。若要在谷中设伏,需要一个精通阵法的人封锁谷口的视野——"剑鞘移向黄蓉,"一个精通机关算术的人制造混乱——"剑鞘移向林知薇,"和一个能在乱军中一击斩首的人。" 剑鞘最后停在她自己面前。 "我来。" 三句话,把战术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黄蓉看着舆图上那条被剑鞘划出的弧线,挑了挑眉:"未央姐,你这是来之前就规划好了?" 谢未央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充分的准备。这是你们之前教我的。"她看了林知薇一眼,"你信里说可能需要人手,我就按一定需要来准备了。路线、地形、敌军编制,沿途都核实过了。" 林知薇靠在桌边,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样子,笑了:"谢掌门,你这是把我的信当成军令状来执行了。" "你的信向来言简意赅,"谢未央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但涉及战术部署的部分,留白太多。我习惯把留白填满。" 黄蓉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了,笑出声来:"未央姐,你这性子,跟知知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俩要是搭伙去做买卖,天底下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谢未央闻言,目光从舆图上移开,在林知薇和黄蓉之间扫了一眼。这一次她看得稍久一些,看着林知薇正低头帮黄蓉拂去袖口沾上的一点炭笔灰,看着黄蓉不设防地由她摆弄,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不必了。"她说,声音清冷如泉水过石,"你们两个,已经足够了。我只负责把剑磨快,替你们砍人就是。" 这话听着像客套,但语尾那一点几不可察的柔软,林知薇听出来了。 "营地选在哪里?"谢未央没有给气氛继续发酵的机会,转身向鲁有脚发问,语气公事公办,"五百人不能在城里扎营,太扎眼。我的建议是城外三十里的落鹰谷,地势隐蔽,水源充足,而且——" 她看了林知薇一眼:"正好是劫粮的伏击点。一举两得。" "英雄所见略同。"林知薇点头,"不过落鹰谷无遮无挡,入冬之后五百人怎么过冬?" "我已经让先遣队搭了三十顶帐篷,"谢未央从袖中取出一纸清单,递给黄蓉,"柴火、草药、御寒被褥的采买清单也列好了。总共需要——" 黄蓉接过清单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六百两?" "五百五十二两三钱。"谢未央纠正,精确到个位数,"已经是最省的方案。被褥用旧布翻新,草药就地采集了一半,柴火让弟子自己砍。剩下的一半药材和全部被褥布料必须外购,没有替代方案。" 黄蓉把清单拍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望着房梁:"我现在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那巧了。"林知薇从桌上拿起那份金兵粮道情报,手指在落鹰谷旁边的标注线上敲了两下,"三天后那支运粮队,按两千人编制算,光军饷就有五百两以上。再加上粮草——" 她把清单从黄蓉手里抽出来,对着谢未央亮了亮:"谢掌门,这笔账,我们用金兵的钱来结。三天后落鹰谷见分晓。" 谢未央接过清单,目光在林知薇和黄蓉之间停了一瞬。 "好。"她把清单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鲁长老。"她的声音清冷如旧,仿佛只是在交代一桩寻常事,"你那几口粥锅,明天起把米再放稠些。我从淮南带了两车军粮,先垫着。" 鲁有脚瞪大了眼:"谢、谢掌门,那您的人——" "我的人吃得起苦。"谢未央推门而出,白衣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声音从门外远远传来,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倒是你家帮主,三天后要是劫不来粮,就真得带人去喝西北风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黄蓉猛地站起来,攥着拳头:"谁说我劫不来!" 林知薇看着她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她伸手揽住黄蓉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帮主大人,三天后那支运粮队的千夫长,据说使一柄六十斤的重刀。" "所以呢?"黄蓉瞪她。 "所以你负责布阵困住两千人,未央姐负责一剑劈了千夫长——" "你呢?" "我负责在坡顶放人造泥石流。"林知薇笑了,"然后清点战利品。毕竟,五百五十二两三钱的账,总得有人来算。" 黄蓉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你少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夫妻。"林知薇抓住她拍过来的手,翻过来在手心亲了一口,"这笔账,我记着。等落鹰谷的仗打完,你连本带利还我。" "利息怎么算?"黄蓉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林知薇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到时候,你说了算。" 黄蓉的耳根红到了脖子。她一把推开林知薇,转身往卧房走,脚步又快又急,声音却从走廊尽头飘了回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三天后要是打不赢,利息的事你想都别想!" 林知薇看着她的背影,笑出了声。 天还没亮,落鹰谷上方的山风就冷得像刀子。 林知薇蹲在坡顶,手里抓着一把湿泥,捏成团,又随手往地上一摔。 泥团“啪”地散开,裹着几颗碎石往坡下滚了两圈。 她满意地点头:“就这个。能成团,落地也能散开,滚起来还能带石头。完美。” 旁边几个义军汉子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完美”,只觉得这位林夫人蹲在泥坑边研究泥巴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村头那个玩泥巴玩到忘记回家的小孩。 但没人敢笑。 因为这堆泥巴,是要拿来埋金兵的。 黄蓉裹着披风从坡下爬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看见林知薇满手泥,眉头一皱:“你又拿手抓?不是给你备了木铲吗?” “木铲没手感。”林知薇回头,理直气壮,“这种湿度,靠眼睛看不准,得靠捏。” 黄蓉把粥往她面前一递:“先吃。你再捏下去,我怕你一会儿把自己也捏进泥石流里。” 林知薇拿旁边的布擦干净手,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整个人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蓉儿煮的?” “鲁长老煮的。” “难怪有点糊。” 坡下正在搬石头的鲁有脚远远打了个喷嚏。 黄蓉没忍住笑,抬手在林知薇嘴角擦了一下。指腹碰到她唇边那一点粥渍,动作很轻。 林知薇一顿,抬眼看她。 黄蓉面不改色地把手指收回来,慢悠悠舔了一下:“嗯,确实糊。” 林知薇:“……” 这就很过分了。 蓉儿现在学坏了。 而且学得特别快。 林知薇放下碗,一把扣住黄蓉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轻轻一带。坡顶空间不大,黄蓉被她一拉,脚下差点踩到泥坑边缘,顺势扶住了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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