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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洗碗。”姜止说。 段思南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他转回去,继续洗碗,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还是很认真。 姜止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没走,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段思南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把水槽冲干净,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段思南做完这些,转过身,发现姜止还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洗完了?”姜止问。 “洗完了。” “那走吧。” “去哪?” 姜止没回答。他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段思南还站在厨房里,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水,看着他。 “愣着干嘛?”姜止说,“过来坐。” 段思南把围裙往沙发扶手上一扔,没扔准,围裙从扶手上滑下来,软塌塌的落在地上。他瞥了一眼,没捡,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接坐在姜止身边,还故意往他那边挤了挤。 姜止没躲,也没挪开,只是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 “在看什么?”段思南问。 “恒泰的董事会名单。”姜止说,“林深那个小舅子背后还有人,一层套一层的,牵扯的人不少。” 段思南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起来。 “查这些有什么用?”段思南问。 “知道对手是谁,那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姜止把笔记本合上,“等你要回去的时候,至少知道该从哪下手。” “以后的事,你想过没有?”姜止问。 段思南转过头看他。 “什么以后?” “拿回公司以后。”姜止说,“你有什么打算?” 段思南没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林深做过的事情,得一项一项清算。”他的声音比往常要冷一些,“他名下所谓的那几个客户,思南本来就有完整的服务记录,那是公司资产,不是他的私人财产。他小舅子那辆车,来路经不起查。还有他手底下签的那几份合同,有几处条款有问题,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没来得及查。” 姜止听着,没插话。 “公司内部也要整顿。”段思南继续说,“这几年塞进来不少人,都是各种关系户。有的能干,有的就是占着位置不干活。该留的留,该清的清。思南的蛀虫,少一点是一点。” “然后呢?”姜止问。 段思南转过头。 “什么然后?” “清算完了,整顿完了。”姜止说,“然后怎么办?” 段思南看着他,看了几秒。他往姜止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姜止的肩膀。 “然后把你接过去。”他说。 姜止愣了一下。 “接我?” “嗯。”段思南说着,声音软了下来,“你不是说想自己做产品吗?我给你投钱。” 落地灯的光晃了一下,姜止盯着段思南的侧脸。 “那是开玩笑的。”姜止说。 “我没开玩笑。” 段思南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姜止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段思南的眼睛很亮。 姜止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 “等你拿回公司再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我觉得你可以。”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一下,“等你拿回公司,你就变回去了。” 段思南看着他。 “变回段总。”姜止说,“有公司,有车,有房子。你就不住这儿了。” 段思南没说话。 姜止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还有,万一哪天你变不回来呢?万一哪天你变成娃娃,就真的变成娃娃了,怎么办?” 段思南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头发蹭到他的脖子,凉凉的,软软的。 “别想太多。”段思南说,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说过我不走。” 姜止没动。 “万一你变不回来呢?”他问。 段思南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那你一直抱着就行,我就不会变成娃娃了。” “幼稚。”他说。 但他没把段思南的脑袋推开。姜止靠在沙发上,肩膀上的重量沉甸甸的,比那只灰扑扑的娃娃重多了,也比那只娃娃暖和。 段思南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姜止。”他叫他。 “嗯。”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段思南没动,姜止伸手去拿。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沈灼。 “段总,林深的新品发布会定在周一上午十点,恒泰科技总部。请柬发到了我手上,他们不知道我跟您已经通过风。” 姜止把手机递给段思南。 段思南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他打了几个字,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说了什么?”姜止问。 “知道了。” 姜止看着他。 “就这三个字?” “嗯。” 段思南靠回沙发上,脑袋又搁到姜止肩膀上。 “你会去吗?”姜止问。 段思南摇了摇头。 “不去。” “为什么?” “时机不到。”段思南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林深现在急着开发布会,说明他在抢时间。他越急,越容易出错。我去了反而打草惊蛇。” “养精蓄锐。”段思南说,“等他把底牌全亮出来,再给他一个精准打击。” 姜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段思南说完了,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姜止接话,转过头来。 然后他看见了姜止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 他的眼睛眨了眨。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一截,刚才那股冷劲全没了。 姜止没说话,看着他。 段思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尖红了一点。他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你笑什么?”他问,声音闷闷的。 “没笑。”姜止说。 “你嘴角在动。” 姜止收了收嘴角。段思南的耳尖红透了,还别过去脸,又想到他刚才那种杀伐果断的样子,现在又缩在沙发角落。 他没忍住,又笑了。 这一次他没收住,笑得肩膀都在抖。段思南转过头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也红了。 “姜止。”他叫他,声音带着一点恼。 姜止收了笑,看着他。 “你刚才那样,”姜止说,“挺像个老板。” 段思南愣了一下。 姜止补了一句,“现在这个样子不太像。” 段思南听懂了。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但他没躲,看着姜止,看了好一会儿。 “在你面前不用那样。”他说。 茶几上的手机暗下去了。客厅里的小地灯落下暖暖的黄,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对面的楼黑了几扇窗户,又亮了几扇。 段思南看着姜止的侧脸,他嘴角动了一下。 “段思南。”姜止叫他。 “嗯。” “周一真的不去?” “不去。”段思南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现在去没用。等他露出破绽再说。” 姜止点了点头。 段思南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他的头发蹭到姜止的脖子上,痒痒的。 “姜止。” “嗯。” “你在想什么?” 姜止没回答。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在想思南。” 段思南抬起头看他。 姜止没看他,盯着天花板。 “你拿回来之后,”他说,“真的给我投钱做产品?” 段思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的笑,笑声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点热气,喷在姜止的脖子上。 段思南头上的呆毛扫过他的颈间,痒痒的。 “嗯。”他说,“你想做什么都行,这是给你画的饼,不能不依照约定。” 姜止抬起手,想把段思南头上的呆毛压下去,段思南在他的肩膀上动了一下,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姜止把手收了回来。 段思南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把那缕翘着的头发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他又压了一下,还是翘着。 “压不下去。”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眉毛微微皱着。 姜止看着他跟那缕头发较劲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别管了。”他说,“翘着吧。” 段思南放下手,看着姜止。他的头发还翘着,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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