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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姜止问。 “看你。”段思南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段思南说,理直气壮的。 段思南先移开了视线。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姜止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耳朵红了。”他说。 “没有。”姜止说。 “红了。” “你看错了。” 姜止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盒牛奶,晃了晃,空的。他又拉开冷冻层,只剩一袋速冻水饺,还是上个月买的,包装袋上结了一层霜。橱柜里的面条剩半包,鸡蛋剩两个,米桶底下薄薄一层,大概够再吃两天。 他站在厨房中间,把冰箱门关上。姜止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来走去,把该买的东西列了一张单子,用铅笔写的,字迹有点潦草。 “我去趟超市。”姜止把单子折起来揣进口袋,弯腰换鞋。 段思南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我跟你去。” “不用。”姜止系好鞋带,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 段思南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 “最近几天,附近有人,可能有人盯上这边了。”姜止说。 段思南抬起头看他。 姜止没多说。前天他下班回来的路上,在地铁站出口看见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报亭旁边。 他走过去,那个人没动。他走远了回头看,那个人还站在那儿。昨天他下楼扔垃圾,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他扔完垃圾上楼的时候,那辆车还停在那儿。 就是感觉不对劲,那些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他。 “你在家待着,哪儿都别去。”他说,“门锁好,有人敲门别开。” 段思南点了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姜止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超市在小区对面,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姜止推了一辆购物车。 他对着单子一样一样拿。购物车装了大半,他推着往收银台走,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停了一下。货架上摆着一排小包装的果冻,透明袋子,能看见里面各种颜色的果冻块。 他想起段思南切芒果的时候会把芒果切成小块,码在碗里,插一根牙签,端到他面前。吃水果的时候段思南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都推到他那边。 姜止又看了一会儿。 “又不是给他买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拿了一袋,扔进购物车里。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单子上写的是必需品,但购物车里多出来的那些,都是段思南喜欢吃的东西。 扫完码,姜止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走。袋子有点沉,勒得手指发红,他换了几次手,走得不快。 路上人不多,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灰蒙蒙的。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色suv不在。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劲,不在不一定代表没事。 上楼的时候他走得不快。袋子太重了,每上一层都要歇一下。三楼拐角的灯坏了,他踩了一脚空,手里的袋子晃了晃,里面的果冻哗啦响了一声。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家门开着。 他把袋子轻轻放在地上,走过去,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被拉上了,只有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茶几被推歪了,上面的水杯倒了,水淌了一桌子,正沿着桌沿往下滴。 沙发垫被掀开,扔在地上,有一块垫子被割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填充棉从里面翻出来。 电视柜的抽屉全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了个遍,遥控器、说明书、旧充电线、几节电池,散了一地。 他的公文包被扔在墙角,拉链开着,里面的简历和笔记本都不见了。地上有鞋印,不是他的,也不是段思南的。大号的,泥迹还没干,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又折回去,进了卧室。 倒是放着手办的柜子没有人为翻腾的痕迹。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段思南!”声音更大了些。 他跨过地上的东西,往卧室走。卧室的门也开着,里面的灯没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亮了。 卧室比客厅还乱。床上的被子被掀到地上,枕头被割开了,羽绒飞了一屋子。 衣柜的门开着,他的衣服被扯下来,堆在地上,有几件被踩过了,上面是那个泥鞋印。抽屉全被拉出来,倒扣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姜止愣住了,他看见那只娃娃。 它缩在床脚的地板上,靠墙根,团成一小团。脸朝下,两只耳朵都耷拉着,一只压在身下,另一只搭在地上。身上灰扑扑的毛沾了灰,还染上了深色的水迹。 他扑过去,跪在地上,把它抱起来。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玩偶在他手心里软塌塌地垂着,填棉像是被抽走了,轻得像只有一层皮。 “段思南!”他喊。 玩偶没动。 他把它举到眼前,凑近了看那双歪歪扭扭的眼睛。他看着那只高一点的眼睛,看着那条缝线。 “你醒醒。”他说,声音低下来,“你别吓我。” 他把它抱在怀里,两只手圈着,掌心里是那团软绵绵的、轻飘飘的玩偶,羽绒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动。就那么跪着,抱着它,等着。 地板很凉,膝盖硌在硬邦邦的瓷砖上,有点疼。他的手开始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玩偶。段思南说他不会离开,可是现在他变回去了,变成了玩偶。 姜止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感觉到怀里的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 掌心的玩偶变沉了,变大了,变热了。手指被撑开,手腕被压住,膝盖上的重量从几两变成了几十公斤。 段思南整个人出现在他怀里。 他蜷着,和玩偶缩在床脚的姿势一模一样。膝盖顶着姜止的大腿,脑袋抵在姜止的胸口,两只手攥着姜止的衣领,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几缕头发贴在皮肤上。 姜止僵在那里,手还圈着他,没松开。 段思南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着,他攥着姜止衣领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段思南。”姜止叫他,声音有点儿哑。 段思南没抬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他们来了。” “谁?” “林深的人。”段思南说,“我听见门响,想变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进来了。我跑到卧室,跑到一半就变回去了。他们翻了好久,没找到我。”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攥着衣领,把姜止的衣服攥出一团褶皱。 “我在床脚,”他说,“他们从我旁边走过去,没看见我。” 姜止低头看他。段思南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他的肩膀在抖。 “你受伤了?”姜止问。 段思南摇了摇头。他的下巴蹭在姜止的胸口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没有。”他说,“就是……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姜止没说话。他收紧了手臂,把段思南往自己怀里按。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掌心贴着那一层薄薄的汗。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背,隔着衣服能摸到脊骨的轮廓,瘦的硌手。 段思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他把脸埋进姜止的颈窝,鼻尖碰到锁骨,凉凉的。他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又急又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正常。 段思南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他的脸还埋在姜止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怎么去那么久。” 姜止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下。 “多买了点儿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 “米,菜,还有鸡翅,以为就这么一会儿不会发生什么。” 段思南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你也不回来了。” 姜止没回答。他把段思南的脑袋往自己颈窝里又按了按,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头发蹭在皮肤上,有点痒。 地板的凉意从膝盖蔓延上来,但他没动。 过了很久,段思南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买了果冻?” “刚才变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袋子里面有。” 姜止没说话,耳朵尖尖泛了红。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段思南问。 “偶尔吃一次。”姜止说。 “你上次吃甜的,还是上周,我切芒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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