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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多休息。” “你怕什么?”姜止问。 “我没怕。”他说。 麻雀抖了抖翅膀,羽毛蓬松了一点,不再是一绺一绺的了。它又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它好像好了。” 姜止睁开眼,看了一眼麻雀。 “还没好,翅膀受了伤。” “比刚才干多了。” “那也不能放走,会死的。” 段思南看着姜止,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姜止问。 “没什么。”段思南说,“就觉得你挺适合养东西的。” “养什么?” “养我。” 姜止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捏住段思南头顶那撮翘着的呆毛,轻轻捻了一下。 “你又不是东西。”他说。 段思南眨了眨眼,没躲,任由他捏着。 “我不是东西?”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 “你什么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握我的手?” 姜止没说话,他把段思南的手握紧了一点。 “等它好了,我们把它放了吧。”他说。 “嗯。” “放哪儿?” “哪儿捡的放哪儿。” “那它要是又掉进水坑里呢?” 姜止看了他一眼。“那你再去捡。” 段思南轻笑一声。 “好。” 姜止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光线很暗。 窗帘拉着,只有边上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大脑宕机。他想翻身,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炼油厂的爆炸声在耳边,嗡嗡的,头也有点儿疼,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发烧之后的记忆多少有点儿模糊,断断续续的。 他记得有人给他喂水,冰凉的毛巾搭在额头上,还有一只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松开过。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但人不在。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又干又涩。 他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声:“段思南?” 没人应。 屋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古怪味道,是那种小宾馆里洗床单用的劣质洗衣粉的味儿,还混合着碘伏的药味。 他伸了伸胳膊,打量了一圈,桌上放着他的手机、钱包,还有个小小的纸箱子。 “咔哒……” 姜止下意识地往那边看。门被推开,段思南侧身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他一只脚把门带上,转身看见姜止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过来。 “醒了?”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姜止没回答,看了一眼那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一次性餐盒,白底红字,盒子的边缘渗出水汽。另一个是药店的袋子,露出碘伏棉签的包装一角,还有一卷纱布。 “你去哪了?”姜止问。 “买粥。”段思南说着,把餐盒从袋子里拿出来,“附近没有卖吃的,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开门的。” 姜止注意到他的鞋面上全是泥点子,裤腿湿了一截,裤脚边海沾着一小片树叶。头发也有点儿湿,几缕贴在额头上。 “下雨了?” “嗯,不算大。” 段思南把粥打开,塑料勺掰开,“咔”的一声。白粥,很稠,米粒已经住的粘稠,热气冒上来,带着米香。他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用嘴唇碰了一下勺子边缘试了试温度,才送到姜止嘴边。 姜止看着那勺粥,又看着段思南。段思南眼眶下青黑一片,嘴唇有点儿起皮,看起来好几天都没睡好。他的指尖带着外面的凉气,微微泛着红。 “我自己来。”姜止说,伸手去接勺子。 段思南的手往回收了一点儿,“你手没有力气。” “我有。” “你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那是左边,我右手好的。” 姜止伸手去推他的手腕。但他的手上没力气,推了一下,段思南的手腕纹丝不动。 “你发烧刚好,胳膊还有伤,脚上也有伤。”段思南说,“再怎么说你受伤和发烧都是因为我。” 姜止张嘴,把那勺粥含进嘴里。 白粥没什么味道,但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空荡荡的胃里涌起一阵暖意。段思南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来。姜止没再推,一口一口地吃。吃了小半盒,他摇了摇头,段思南就把勺子放下了。 床头柜上那个小纸盒里,小麻雀一直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姜止偏头看了一眼。小麻雀醒了,正在纸盒里扑腾翅膀,想要飞出去。棕灰色的羽毛,翅膀上有一小片血迹,缩在纸盒角落里,一只翅膀歪歪地撑开。 它看见姜止在看他,歪着脑袋,黑豆一样的眼睛眨了眨,蹦一步歪一下,一只翅膀耷拉着,在地上拖来拖去,在纸盒里打转。 “笨笨的小家伙。”姜止问。 段思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昨晚下雨,从树上掉下来的,翅膀好像折了。” 小麻雀在纸盒里绕了两圈,大概是走累了,停下来,仰着脑袋啾啾啾叫了好几声。 段思南伸手推了推纸盒,想让它往里面去一点,小麻雀叫得更响了,啾啾啾啾啾,一连串的,小翅膀扑棱扑棱地扇,把纸盒撞得砰砰响。 “它不高兴了。”姜止说。 “看出来了。”段思南把手收回来,手背上多了两道浅浅的红印子。 姜止盯着那只小麻雀看了一会儿。它歪着脑袋,黑豆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姜止,一会儿看看段思南,最后它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不动了,缩成一团灰扑扑的毛球。 “它的翅膀不包扎的话,好不了。”姜止说。 段思南看了他一眼:“你会包?” “不会。但总不能看着它死。” 段思南站起来,从药店袋子里翻出碘伏和棉签,又翻出一卷纱布。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对着那只缩成一团的麻雀,谁都没先动手。 小麻雀从翅膀底下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先抓。”段思南说。 “我胳膊疼。” “哪只胳膊?” “左边。” “那你用右手。” 段思南的表情很认真,姜止慢慢伸出右手,朝纸盒里探过去。手指刚碰到小麻雀的羽毛,它猛地抬头,啾的一声,尖尖的小嘴啄在姜止的指腹上。 不疼,但吓了他一跳。他的手缩回来,小麻雀趁机站起来,拖着那只受伤的翅膀,从纸盒这头跑到那头,啾啾啾叫个不停。 段思南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姜止说。 “你也笨笨的。”段思南收了嘴角,但眼睛里的笑意没收住,“我来吧。” 他伸手进纸盒,动作比姜止快得多,一把把小麻雀握在手心里,小麻雀拼命挣扎,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小爪子蹬来蹬去,在段思南的虎口上留了几道印子。 “它蹬我。”段思南的语气里带着点儿委屈。 “你抓的太紧了。” “松了,它就跑了。” “那你忍着点儿。” 姜止拿起碘伏棉签,在小麻雀的翅膀上轻轻擦了擦。羽毛拨开,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羽毛被血黏在一起,结成一小块。 姜止把碘伏涂上去,动作很轻,然后用纱布把翅膀轻轻裹了一圈。 小麻雀在他俩手里抖得厉害,但包扎的时候反而安静了,黑豆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一声不吭。纱布缠好,姜止用胶带固定了一下,段思南才松开手。 小麻雀站在他掌心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裹成粽子的小翅膀,歪着脑袋,“啾啾啾。” 段思南把它放回纸盒里。它在纸盒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走到角落里,缩成一团,不动了。 姜止靠在枕头上,看着那只灰扑扑的毛球。 “段思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段思南正在收拾桌上的碘伏棉签,手顿了一下,把用过的棉签扔进袋子里,把碘伏的盖子拧紧,纱布卷好。 “因为你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姜止,低头看着手里的纱布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窗外好像下雨了,有细细的声响。 姜止愣了一下。 “我对你好了么?”他挠了挠头。 “本来这件事情跟你无关,你扯了林深的关系网,现在因为我,被绑架……差点儿死掉。” 他把纱布卷放在桌上,终于抬起头,看着姜止。 “这不算好,算什么?” 姜止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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