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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们很有缘分,那么一箱子娃娃,唯独看到了你。” “以后,”他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能记着我就行。”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矫情。耳朵尖尖红了,顺着红到了脖颈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大了一点,沙沙沙的。 “知道了。”段思南说。 姜止闭上眼睛。 眼皮很沉,沉得抬不起来。发烧烧了两天,身上的伤还没好,刚才吃了几口粥,又困了。 段思南站起来,椅子被拉开,“吱呀”一声,脚步声在窗边,,窗帘拉得更严实了,光线又暗了些。然后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他的下巴,手指碰到他的脖子,冰冰凉凉的。 “林深这次没得手,不会善罢甘休。我得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姜止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那你慢点儿。” “睡吧,”段思南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软的调子,“我在这里陪你。” “段思南……”姜止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着段思南的肩膀,硬邦邦的,隔得酸疼。 他睁开眼。 段思南靠着床板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的手搭在姜止的手臂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段思南的侧脸上,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动了一下。 段思南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段思南的眼睛还没完全清醒,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 姜止先移开视线。他从段思南肩膀上撑起来。 “嘶……”牵扯到了脚踝的伤处,倒吸了口冷气,然后一溜烟地钻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砰……” 他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脸侧有一道红印子,是压着段思南肩膀上的衣服褶子印出来的。他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感觉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尖一路热到脖颈。 姜止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出来,溅到池子里。他把脸埋下去,捧了两把水扑到脸上。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湿了一小片。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段思南在收拾东西。 姜止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道红印子还没消,在水珠下面显得更清楚了。他伸手按了按,指腹触到皮肤,有点热。 他又捧了一把水扑到脸上。 出来的时候,段思南已经收拾好了。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 段思南站在窗边,正在拉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灰尘在光柱里翻滚,细细亮亮的。 他转过身,看见姜止,问:“脚还疼吗?” “不疼了。”姜止说。 “昨晚肿得挺厉害的。” “已经好了。”姜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肿稍稍消下去一点儿,但紫青色的淤血还在。 段思南走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去,伸手捏了一下姜止的脚踝,手指按在骨头旁边,手法很轻。他的指尖冰冰凉凉的,碰到皮肤的时候,姜止缩了缩脚。 姜止往后退了半步:“我说了不疼。” 段思南站起来,看着他。 “那出去走走?” “去哪?” “随便。”段思南说,“透透气。” 姜止犹豫了一下。 “好。” 走出旅店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姜止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子洗衣粉的味道,从楼下那家干洗店飘出来的,带着初秋干爽的凉意。 他走在前面,段思南走在后面。姜止走得不快,脚踝传来隐隐的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段思南就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拐过两条街,姜止发现这条路有点眼熟,路边的包子铺、水果摊、五金店都似曾相识。再往前走了一段,他认出来了,是去玩具城的方向,那排娃娃机就在前面的路口。 果然,转过弯就看见了。玩具城的门面重新装修过,招牌换了颜色,上面印上了几个卡通字。 但门口那排娃娃机还在。机器擦得很干净,玻璃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里面的玩偶堆得满满当当。 姜止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机器前面,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的玩偶换了一批新的,是一些五颜六色的小动物。有兔子,有熊,有企鹅,有独角兽。每一只都圆滚滚的,毛茸茸的,挤在一起。 他看得有点入迷。那些玩偶堆在一起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抱着个纸箱子,投了枚五毛硬币,抓了一只灰扑扑的丑娃娃。 但是他认真观察了,没有那个神秘大奖的牌子,兴许店家换了营销方式,活动结束了。 “想抓?”段思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止回过神。 “没有。”他摇了摇头,“就是看看。” 段思南没理他。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投进机器里。硬币掉进去的时候发出哐当一声,机器亮了起来,彩灯一闪一闪的,欢快的音乐响了。 姜止转头看他。 段思南站在机器前面,右手握着摇杆,左手搭在按钮上。 “你还会这个?”姜止问。 “在娃娃机里待了一个月。”段思南说,“每天看到别人抓,看都看会了。” 段思南摇动摇杆,爪子往左移了一段,又往前移了一点儿,对准了角落里的一只玩偶,他的手指落在按钮上。 爪子落下去,穿过那些五颜六色的玩偶,准确地抓住了一只橙色的小狐狸。爪子合拢,提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出口移动。姜止屏住呼吸,看着那只小狐狸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然后爪子松了。 小狐狸掉在半路上,砸在其他玩偶身上,弹了一下,滚到角落里。 姜止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你不是说看会了吗?” 段思南没说话,又从兜里取出来一枚硬币,投进去,这次他操作的更慢了些,摇杆摇摇晃晃的,向左又向前,对准那只小狐狸,按下去。爪子落下去,抓住,提起来,这次,它一路撑到了出口。 “咚”的一声,小狐狸掉进了取物口。 段思南弯腰,把手伸进取物口,拿出那只小狐狸。他转过身,把玩偶递到姜止面前。 “送你。” 小狐狸毛茸茸的,橙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金黄色的光。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缝得很正,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尾巴翘着,嘴角也翘着,好像在笑。 姜止接过小狐狸,捏了捏它的肚子。棉花塞得很实,软硬刚好。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小狐狸,它的纽扣眼睛映着它的脸,模模糊糊的。 “你还真会。”他说。 段思南看着他,没说话。姜止抬头的时候,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 “这是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段思南说。 姜止愣了一下。 “第一个?” “嗯。” 姜止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狐狸。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看他。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毛茸茸,软软的,很暖和。 “那我收下了。”他说。 回旅店的路上,姜止一直抱着那只小狐狸。一只手托着它的背,另一只手搭在它的尾巴上,时不时的捏一下,小狐狸的尾巴在他的掌心蹭来蹭去,毛茸茸的。 段思南走在他旁边,街道上的人少了,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偶尔有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旋,空气中有桂花的香味,淡淡的,不知道是从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 段思南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紧,然后又收了起来。 “谁啊?” “沈灼。”段思南说,“林深又见了恒泰那边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 “他越急,越容易出现漏洞,我等着他出现问题的那天,这一天不会太久。” 姜止迟迟没说话,段思南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就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你尽管说。” 走到旅店门口的时候,姜止停下来。 “段思南。”他说。 段思南也停下来,看着他。 姜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他说,转身走进旅店。 段思南跟在后面。 上楼的时候,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走到房门前,姜止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段思南。” “嗯。” “谢谢。” 段思南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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