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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又把病号服的领子翻好。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病房。 沈灼和方岚还站在走廊里。沈灼靠着墙,方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 “你干嘛去?”沈灼问。 “进去。”姜止说。 “他睡着了。” “那我等他醒。” 姜止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段思南还在睡,姿势没变,头偏向一边,头发从纱布的缝隙里露出来,那缕呆毛还翘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药水往下坠。 姜止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刚好能看见段思南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思南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见了姜止。 “你怎么还在这儿?”段思南问。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灼呢?”他问。 “出去了。” 姜止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过了很久,姜止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段思南。”他叫他。 段思南转过头看着他。 姜止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朝向段思南。 “我叫姜止。”他说,声音不大,“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第二天早上,段思南醒来的时候,床边没人,他盯着空了的椅子看了一会儿,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外套,是昨天那个人留下的。 段思南收回目光,刚好是查房时间。 护士进来量体温,他问了一句:“昨天那个人……姜止,他在哪里?” 护士看了他一眼,“就在隔壁病房,他后脑勺也缝了针,跟你的主治医生是同一个。” “他伤的重吗?” “还好,主要是皮外伤,”护士把体温计取出来,看了一眼,“比您轻多了,您缝了十几针呢。” “这样……” 紧接着门被推开,姜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水。 段思南的目光落在姜止身上,停了大概四五秒。 “我认识你吗?”段思南问。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沙哑。 “你叫姜止。”段思南又看了看他的脸,微微皱着眉,“我不认识你,但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你当然认识我。” “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在度假,后来醒来就在这里了。沈灼说,我遭遇了绑架。” “你是为了救我,才被打中后脑的。”姜止说。 段思南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紧,像是在努力回想,但那个画面,怎么也拼不起来。 “你也受伤了。” “不碍事。” 姜止抿着唇,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说道:“记着把水喝了,我先出去会儿,沈灼他们得一会儿才过来,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护士说。” 姜止朝着护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他没有回自己的病房,而是径直走到护士站。 “请问307病房的病人,主治医生在哪个办公室。” 坐在护士台后的小护士,正噼里啪啦的打字,往电脑里录入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姜止,“走廊尽头,往左拐,第一个办公室就是。” “谢谢。” 姜止走的慢,约摸着四五分钟才到门口,他在门口站定,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才屈指敲门。 “铛铛铛……” “进来。” 只见着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白大褂上别着工牌:神经外科主任医师,陈维民。陈医生正在写病历,看见姜止进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段思南的家属?”他问。 “是。”姜止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有点矮,他的膝盖顶到了桌子底下。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已经好多了,也没有头晕,我就是想问问段思南的情况。” 陈医生点了点头,从病历夹里抽出来一沓报告,翻了几页。 “段思南的情况,我跟你说一下。颅脑损伤,有硬膜下血肿,我们已经做了引流手术。手术很成功,但他可能会有逆行性遗忘。” “逆行性遗忘?” “就是记不起受伤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更久。”陈医生看着他,“他记不得你了?” 姜止点了点头。 陈医生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很常见。头部受到剧烈撞击之后,海马体受损,记忆的提取会出问题。他能记住你是谁,但不是通过记忆,是通过感觉,他觉得你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有些人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来,比如闻到熟悉的味道,听到熟悉的音乐,或者看到熟悉的人。” “会不会永远都想不起来?” 陈医生沉默了,手指在病案本上敲了敲。 “有这个可能。但我建议你用熟悉的事物刺激刺激他,去你们去过的地方,给他看你们的合照,聊聊以前的事情。熟悉的情境会激活他的记忆回路。” “这种办法的话,会不会有风险?” 陈医生顿了顿,说道:“有一定风险,也可能导致病人烦躁不安,头疼,但是只要休息一阵子就好了。不要一次性说太多,慢慢来,一次讲一点。” 姜止点了点头,站起来,“谢谢,我会尝试的。”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朝着段思南的病房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半开着,今天的阳光很好,洒在段思南的床头,暖暖的,连白色的被子都被渡上了一层淡金色,段思南侧着头,看着窗外。 他推门进去。 段思南侧过头来看他。 姜止站在床边,手指摸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那是前几天段思南亲手套在他的指尖的,而如今段思南躺在病床上,甚至连他都记不起来了。 段思南注意到姜止的动作,抬眸看着他,礼貌的笑笑。 “这枚戒指是你送我的。”他说。 段思南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停了一下。 “我和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送你戒指?” 姜止看着他,看了几秒,说道:“你想过没有,不管我们之前是怎么回事,我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一同被送到医院,我的病房就在你的隔壁。” “我想过了。我确实想过。我不认识你,但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说明我们之前肯定有什么故事。我也想记起来,但脑子里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怎么都看不清。” 姜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叫段思南。”他说,“是思南集团的创始人。” 段思南的认真的听着姜止的话。 “你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差点死掉。但你活下来了,变成了一个玩偶,被我从娃娃机里夹了出来。” 段思南看着他。 “你不信?”姜止问。 “信。”段思南说,“你继续。” “你住在我的家里,”姜止说,“大概住了两三个月,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包括我被绑架,林深想要掏空思南,现在这次,他绑架了我的父母,然后威胁我,你跟着我一起去仓库,其实要是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可能你就不会这样了。”姜止的声音发哑。 “我们住在一起,你每天晚上都等我回来吃饭。我加班,你就等,有时候等到九十点,菜都凉了,你重新热一遍,再端上来。我跟你说不用等我,你说你不饿。” 段思南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他听得很认真,在听到他曾经等着姜止吃饭的时候,皱了眉。 “有一段时间我在找工作,面了很多家,都没面上。你拿着我的简历,看了一遍又一遍,帮我修改,最后面试上一家,还没做到半个月,林深那边就出了事,我辞了职跟着你一起去了思南……你还说,要给我投资。” 段思南看着姜止。 “你说这些的时候,”他说,“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想起来,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像什么东西堵在心口。” 姜止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段思南说,“你说的那些事,我一件都记不起来。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的脑子不认,但我觉得你很熟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真的很想记起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他身后站着沈灼,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 方岚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开始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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