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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显然早就醒了,或者说,这双黑沉的眼底根本就找不出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真丝睡衣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大敞着,露出壁垒分明的胸肌和一截带着旧疤的锁骨。 由于逆光,男人的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周身裹挟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连彼此失速的心跳都能透过胸腔传导给对方。 “爬床。” 傅寒洲终于出声,嗓音是晨起特有的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极缓慢地俯下身,盯着身下人那双瞬间睁大的眼睛:“也是替身协议里包含的条款?” 022:闭眼!撅嘴!把这七天拿下! 简逾的心脏狂跳不止,简直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这三年里,他跟这老男人交手过无数次,太清楚在傅寒洲面前越是慌乱,死得就越惨。 遇事不决,先装可怜。 简逾强行按捺下加速的心跳,没有半分挣扎的动作,反而顺从地软了身子,任由对方压着。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侧颈,像只误闯领地、被捏住后颈皮的幼兽。 “傅先生……” 简逾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尾音极轻地发着颤:“对不起。客房太冷了,我一个人睡不暖和。” 他停顿了一下,眼睫微垂,恰到好处地抖了抖,随后抬起那双极具欺骗性的琥珀色眼睛,湿漉漉地撞进傅寒洲的视线里。 “而且……”他放轻了呼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无比地戳向男人的软肋,“我以为,先生是需要我的。” 极其绿茶,却又无懈可击。 对于傅寒洲这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控欲强到病态的爹系男人来说,“被需要”和“顺从”,永远是最致命的通行证。 果然,简逾话音刚落,压在身上的那具沉重的躯干,力道微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 但傅寒洲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冷着脸翻身下床。 男人不仅没走,反而把上半身压得更低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尺度,近到简逾能清晰地数出对方下眼睑的睫毛,能感受到那温热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傅寒洲的视线仿佛实质化的刀刃,一寸一寸地刮过简逾的脸庞。 额头、眉眼、鼻尖,最后顺着轮廓向侧面滑去,死死钉在了简逾的左耳根处。 简逾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炸。 紧接着,傅寒洲抬起了右手。 简逾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往枕头里躲,那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已经探了过来。 “别动。” 低哑的警告砸在耳膜上。 粗粝的指腹不由分说地按在了简逾的左耳后方,挑开那里细碎的头发,在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上反反复复、极具耐心甚至是有些神经质地摩挲起来。 简逾被迫仰着脸,心底的警铃疯狂大作。 这老木头到底在摸什么?这姿势未免也太诡异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傅寒洲的脑海里,理智与直觉正进行着一场怎样疯狂的厮杀。 三年前,那个人的左耳后方,藏在发际线边缘的地方,有一颗极其不起眼的褐色小痣。 那是一个只有在他偶尔将人按进怀里、手指穿过对方发丝时,才能指尖抚过的小小记号。 可现在。 指腹下的皮肤光洁平滑,什么都没有。 没有痣。 理智在疯狂叫嚣——看清楚,生理特征根本对不上!这只是一具陌生人的皮囊,这是一个为了还债来演戏的落魄少爷,假的,全都是假的! 可是,他那犹如被钝刀割了三年的直觉,却早已在面前这人各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细节里,被一点一点地撕开了理智的防线。 昨晚那熟稔的转笔动作,睡梦中下意识寻找热源的本能反应,还有刚才这句“我以为你需要我”时的微表情、停顿的节奏……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把另一个人模仿到连下意识的呼吸频率都分毫不差? 不可能。 傅寒洲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指腹在简逾耳后的那块皮肤上越按越紧,渐渐压出一块红痕。 简逾疼得皱了下眉,忍不住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瞬间扯断了傅寒洲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 理智被彻底推翻。 男人的手从耳后滑下,虎口直接卡住了简逾的下颌骨,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将那张清瘦漂亮的脸端端正正地托了起来。 “傅——” 简逾刚要开口。 傅寒洲突然低下头,以一种极具压迫感和吞噬性的姿态,直逼下来。 鼻尖蹭上了鼻尖。 那股强势的冷杉气息瞬间排山倒海般地涌入简逾的鼻腔,剥夺了他周围所有的空气。 两人的嘴唇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彻底绞缠,男人的体温顺着下颌处的指腹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烫得吓人。 简逾大脑彻底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022刺耳的电子蜂鸣声在脑子里疯狂打转,兴奋得代码都要燃烧了:【亲吻!亲吻一次3天!深吻7天!宿主别怂!上啊!就差半厘米了!闭眼!撅嘴!把这七天拿下!】 简逾被系统吵得脑子嗡嗡作响,心跳如战鼓般狂擂。 太近了。 这距离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傅寒洲因为极力克制而产生的、身体深处那细微的战栗。 男人的拇指指腹已经按在了他的下唇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粗粝的指腹重重地蹭了一下他柔软的唇瓣。 危险的火花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拉扯。 就在那两片薄唇即将覆上来的最后一秒—— “咚咚咚——” 三声沉稳、刻板、毫无感情起伏的敲门声,突兀地砸在极度安静的主卧门板上。 紧接着,老管家钟叔那标志性的、极有规矩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先生,七点十五分了,您的早餐已经备好。” 门外的通报声突兀砸下,硬生生扯断了床榻间紧绷到濒临断裂的弦,也将那股胶着不清的燥热压了下去。 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陡然一松。 简逾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抓住了这个千钧一发的空档,双手死死抵住男人坚硬的胸膛,猛地发力往外一推。 他像条滑溜溜的泥鳅,硬生生从那具滚烫的躯体下钻了出去,连拖鞋都没顾上找,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逃命般一头扎进了主卧自带的洗手间。 “咔哒。”金属门锁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背靠着发凉的门板,简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打鼓,左耳后方那块被粗粝指腹反复摩挲过的皮肤,此刻烫得惊人。 脑海里,022的电子代码急得直冒火星:【啊啊啊啊!就差不到半厘米!只要碰上就是三天,稍微深入一点就是七天豪华大满贯!眼看着白花花的寿命就这么擦嘴而过了!】 简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没好气地在心里骂回去:“命重要还是续命奖励重要?再晚一秒,我怕是要被他连皮带骨吞干净了!你没见他刚才那眼神?” 说到这,简逾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抠着冰凉的瓷砖缝隙。 傅寒洲刚才那恨不得把他骨头缝都拆开看清楚的架势,根本不是对着一个刚进门的替身该有的反应。 难道是哪里出了纰漏?他在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吗? 老妖婆 外间。 傅寒洲维持着单手撑床的姿势。怀里空了,只剩下一床凌乱的被褥,以及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 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将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气强压下去。 主卧洗手间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狡猾的小狐狸摆明了是打算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看来短时间是不会出来了。 傅寒洲扯了扯散开的真丝睡衣领口,掀开被子下床。 他没去敲那扇紧闭的门,而是直接拉开主卧的房门,沉着脸往走廊斜对面的次卧走去。 门外。 钟叔敲完门后并未立刻离开。 刚才走廊安静,主卧里传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寻常的凌乱动静,让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他细想,主卧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老管家迎面撞见自家先生黑着一张脸,衣衫不整地走出来,径直走向了次卧的盥洗室。 钟叔的脚步猛地一顿,微微侧身让路,视线却不经意间越过傅寒洲宽阔的肩膀,落向了后方那扇半敞开的主卧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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