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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眼,老管家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那张两米二的宽大床铺上,不仅被子乱七八糟地卷成一团,最要命的是——床头赫然并排摆着两个压出明显凹陷的枕头。而主卧的洗手间里,正传来放水的声音。 谁在里面,答案昭然若揭。 先生向来领地意识极强,洁癖又重,不仅让人上了床,甚至把主卧的洗手间都让了出去? 钟叔迅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强行把脸上的震惊压了下去。看来这位新来的简先生,手段远比他预想的还要了得。 …… 今天是周末。 傅寒洲没有去集团的行程,洗漱完换了身居家服,便直接下了楼。 半小时后,简逾才磨磨蹭蹭地从二楼下来,穿了一身新送来的休闲装,脚步轻快了不少。 他进了餐厅,拉开椅子坐下,刚咬了一口三明治,客厅那边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钟叔走过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挂断电话,走到餐桌旁,微微欠身。 “先生,是老宅那边打来的。傅女士今天早上的航班落地,说中午要来半山别墅探望您。” 听到“傅女士”这个称呼,简逾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这老妖婆回国了? 这傅婉清是傅寒洲的亲姑姑。三年前简逾在这儿作天作地做任务的时候,可没少受她的冷嘲热讽。 但简逾也不是好惹的,当时他为了冲业绩,直接一杯红酒泼在她那件限量版高定礼服上,气得她当场翻白眼掐人中。 主位上,傅寒洲手里的银质餐刀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探望?”傅寒洲头也没抬,语气森冷。 傅正渊这几年一直变着法儿地想证明他精神出了问题,好顺理成章地夺走傅氏的控制权。傅婉清跟傅正渊向来穿一条裤子,挑这个时候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需要我找个借口回绝吗?”钟叔问。 “不用。”傅寒洲放下餐刀,“让她来。” 简逾坐在一旁,安静如鸡地喝着牛奶,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以傅婉清那不把人踩在脚底不罢休的性子,一旦撞上,绝对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刁难。 简逾眼珠一转,故意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往傅寒洲那边凑了凑,声音怯生生的。 “傅先生……是有重要的客人要来吗?那我、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免得给您丢人。” 一边说着,他的右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探过去,精准地擦过傅寒洲搁在腿上的手背,一触即分,不敢多留。 【叮!接触判定成功,生命值+10分钟!】 脑子里响起悦耳的提示音,简逾心里美滋滋地吹了个口哨。 傅寒洲感受着手背上那一闪而过的温热,偏过头,盯着简逾那副装出来的可怜样。 “既然签了字,就该清楚自己的身份。”男人声音极沉,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强硬,“该做什么,还用我教你?” 中午十二点。 外面准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简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厚厚的《老板生活资料》。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碎石道上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女声。 “哎哟,这半山别墅怎么还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连点活人味儿都没有。” 傅婉清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身上披着夸张的皮草,珠光宝气地走进了玄关。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钟叔上前一步:“傅女士,先生在楼上书房,我这就去请。”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傅婉清不耐烦地摆摆手,视线越过老管家,直直扫向宽敞的客厅。 沙发上,简逾手里拿着文件,恰好偏过头朝玄关的方向看过来。 傅婉清站定脚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沙发上的人。来之前她就已经看过了傅正渊发来的调查资料和偷拍照片,心里早有了底。可真当这张与那个死鬼一模一样的脸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时,她眼角还是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真是见鬼的像。 但也仅仅是皮囊像罢了。 傅婉清眯起化着浓妆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将人打量了一番。那人听到动静后,立刻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捏着文件边缘,肩膀微微瑟缩,眼神里满是防备和局促。 哪有当初那个混世魔王半点嚣张跋扈的影子?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傅婉清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往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包随手扔在一旁,“原来还真是个东施效颦的冒牌货。” 简逾垂着头,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受惊的小可怜。 傅婉清见他不吭声,只当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胆子更大了。 她仰起头,对着二楼书房的方向拔高了音量,字字诛心。 “寒洲啊,不是当姑姑的说你。这都三年了,你还惦记着那个晦气东西干什么?” 书房的门开了,傅寒洲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周身的气压低得能结冰。 傅婉清对上那双森寒的眼睛,后背微凉,但她绝不能放过这个试探的好机会。 “你怎么什么脏东西都往家里带?简家那个死鬼作精还不够你受的?活着的时候就把傅家搅得鸡犬不宁,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傅婉清越说越难听:“现在你还花钱找个一模一样的替身回来恶心人,我看正渊说的没错,你这精神状态,确实病得不轻!” 整个客厅瞬间死一般寂静。 钟叔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看向二楼。 傅寒洲的双手撑在木质栏杆上,手背青筋暴起。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死角。 一直低眉顺眼、扮演着可怜替身的简逾,缓缓抬起了头。 他听着这老妖婆一口一个“晦气东西”,听着她骂前世的自己是“死鬼作精”、“脏东西”,胸腔里那股被压制已久的暴脾气,噌地一下就烧穿了理智的防线。 骂谁死鬼呢?骂谁脏东西呢? 老子拿命打工,连傅寒洲都没敢这么指着鼻子骂我,你算哪根葱? 简逾一把将手里的生活资料扔在沙发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展现茶艺 简逾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一圈。 茶几上,钟叔十分钟前泡的那壶大红袍还冒着热气,旁边配了两只薄胎白瓷杯,其中一杯刚倒满,琥珀色的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水雾。 正是滚烫的时候。 此刻简逾的脑中,冲动已打败理智,占领了高地。 他站起身,非常自然地伸手端起垫着茶托的薄胎白瓷杯,做出一副受了委屈、口渴想喝水的乖巧架势,刚把茶托端至半空,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了滚烫的杯壁—— “嘶——”简逾轻呼出声,像是猝不及防被高温烫了个正着,条件反射般猛一撒手。 这一下“撒手”堪称神来之笔。连茶带杯,那一整杯滚烫的大红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早已计算好的抛物线,直直甩向了傅婉清的方向。 “啪”的一声闷响,白瓷杯砸在厚重的地毯上,但里面的茶水却一滴没浪费,精准无比地兜头浇在了傅婉清那只搁在沙发扶手上的限量版喜马拉雅鳄鱼皮手袋上。 深褐色的茶汤顺着昂贵的皮质纹理往下淌,紧接着,多余的液体一路飞溅蜿蜒,不偏不倚地泼满了傅婉清那条价格不菲的定制真丝裙。 “啊——!” 傅婉清发出了一声几乎能震碎玻璃的尖叫。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茶水横流的限量版手袋和湿了大半的裙摆,脸上的浓妆险些被表情撑裂,当场暴跳起来。 “你!你个——” 她挥着手就要扇过来。 简逾等的就是这一巴掌。 他半步都不多退,在傅婉清巴掌扇过来的前一秒,像条泥鳅一样嗖地往后一闪,脖子一缩,连跑带窜地绕过了茶几。 而他闪避的方向,恰好正对着从二楼走下来的傅寒洲。 男人刚下最后两级台阶,脚步停在楼梯口。 简逾毫不客气地一头钻到傅寒洲身后,双手抓住男人的西装后摆,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 然后他探出那张惊恐中带着几分委屈的脸,对着暴跳如雷的傅婉清,极其乖巧地拖长了尾音。 “傅阿姨对不起,我被您吓到了,手一抖没拿住杯子……” 一声“傅阿姨”,既拉开了辈分装足了外人的规矩,又精准地戳中了傅婉清这种豪门阔太最怕被人叫老的痛点。 傅婉清的脸瞬间就绿了。 简逾顿了顿,往傅寒洲背后又缩了缩,声音小了两度,满是可怜巴巴的气颤。 “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客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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