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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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行动起来（第1页）

2006年11月8日，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华盛顿的秋天终于彻底到了尽头。财政部大楼外的梧桐树已经掉得只剩几片倔强的叶子，被冷风一卷，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打着旋儿落下来。

保尔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三个烟头。他戒烟很多年了，但今天破例了。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今早六点由财政部分析办公室送来的简报。第一页用红色字体标注着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发生的几件事。

贝尔斯登旗下两只对冲基金正式向法院提交破产清算申请，基金投资者本金全额蒸发，包括贝尔斯登自己的跟投资金。

同一天，美林旗下三只投资次级抵押贷款证券的基金爆出合计超过四十亿美元的估值损失，雷曼旗下两只房地产信贷基金的净值回撤超过百分之三十五，多笔融资抵押品面临追加保证金。

更让保尔森心惊的是简报最后一段话：市场开始流传贝尔斯登母公司自身资本充足率不足的传闻，部分交易对手已暂停与贝尔斯登进行新的场外衍生品交易。贝尔斯登的CDS利差在一个交易日内飙升了超过两百个基点，这意味着市场正在用真金白银为这家华尔街第五大投行的死亡倒计时定价。

保尔森把简报揉成一团，用力扔进废纸篓里。市场发酵的程度，已经远超他的心理预期了。

他抓了抓头发，拿起电话，拨了尼尔的内线。

“尼尔，到我这里来一趟。”

三分钟后，尼尔推门进来。

“部长先生。”

“把门关上。”保尔森的声音有些沙哑。

尼尔关上门，在保尔森对面坐下。

保尔森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尼尔，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尼尔点了点头：“美林和雷曼已经公开表示旗下基金的投资者必须自行承担损失。贝尔斯登只是第一个，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现在华尔街的资金市场已经开始冻结了。银行间拆借利率连续五天上涨，六个月LIBOR已经创下200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对冲基金和货币市场基金都在缩减对投行的短期拆借，所有机构都在互相观望，生怕下一个爆雷的就是和自己有交易对手关系的公司。”

他说着，把手里那叠文件推到保尔森面前：“这是今天早上的流动性监测报告。券商融资市场基本停摆。没有人愿意借钱给别人，也没有人敢把钱放在别人那里。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不出两周，华尔街会有更多公司被拉出来公开枪毙。”

保尔森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后，双手颤抖的慢慢合上。

他已经有些不太敢继续看下去了！

他在高盛的时候，亲眼见过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爆仓时银行间市场是怎么在几个小时内干涸的。

可眼前的局面，比那一次还要危险十倍。

“看来我们不得不行动起来了。”保尔森喃喃道。

尼尔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部长先生，您准备怎么做？”

保尔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好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华尔街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必须让他们自己先收拾。你马上通知华尔街几大银行的CEO，让他们后天上午十点来华盛顿。财政部牵头，美联储和证监会的负责人都会到场。告诉他们这是正式的闭门会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起来：“我要跟他们摊牌。告诉他们，市场已经被他们自己玩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财政部给了他们时间，但不是无限期的。谁如果还想着靠捂盖子蒙混过关，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要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套可执行的自我救助方案。该合并的合并，该注资的注资，该砍业务的砍业务，总之，华尔街不能就这么躺在地上装死。”

尼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等保尔森说完，才抬头道：“明白了。我会用财政部的名义逐家通知。参会范围包括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贝尔斯登、花旗、摩根大通和西部信托银行。另外，是否通知纽约联储和FDIC的负责人？”

“都叫上。”保尔森摆了摆手，“这次会议本身就有给外面人看的意思。必须让所有人觉得我们已经在行动了。”

尼尔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时，保尔森忽然在背后叫住了他：“尼尔。”

尼尔停下脚步，转过身。

保尔森看着他，目光锐利：“西部信托银行那边，你让陈啸亲自来一趟！”

尼尔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保尔森的办公室，尼尔没有回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快步穿过走廊，走到财政部大楼五层尽头的洗手间。他推开隔间的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陈啸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老板，保尔森准备召集华尔街的人去华盛顿开会，正式的那种。时间定在后天上午，财政部牵头，美联储和证监会的人都会到。他希望你能亲自来一趟！”

电话那头，陈啸的声音平静道：“知道了。我会去的，你继续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其他的暂时不用多管。”

“明白！”尼尔答道。

电话挂断。陈啸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向椅背，不由嗤笑出声。

保尔森想怎么收拾烂摊子，他大概能猜到一些。召集华尔街所有人开会，这是准备让他们自救。

可现在华尔街的情况是，贝尔斯登要倒了。美林和雷曼的伤口已经撕开，摩根士丹利也不可能独善其身，高盛或许有对冲，但它的资产负债表上还压着多少没来得及处理的存货，恐怕只有天知道。

让这群人自我救助，好比让一群喝醉了的人相互搀扶着过独木桥。

大家一起摔下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想通过一场闭门会议恢复市场信心，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不过是保尔森作为财长的一次表演。而表演，从来都是给真正还蒙在鼓里的观众看的。

陈啸把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扫过这片他再熟悉不过的钢铁森林。

窗外，纽约城的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正在睁开的眼睛，注视着即将从黑暗中涌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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