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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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超级基金计划（第1页）

2006年11月10日，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上午九点四十分，财政部大楼五层的那间大型会议室外，已经站满了西装革履的华尔街高管和随行人员。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长条形的深棕色会议桌两侧摆了二十多把椅子，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份用白皮封面装订的会议材料。会议室里没有记者，没有摄像机，连录音设备都被禁止带入。

陈啸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刚走进会议室，就看见保尔森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了。保尔森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西装，暗红色领带打得规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旁边坐的是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再往下依次是纽约联储主席盖特纳、FDIC主席贝尔、SEC主席考克斯。

华尔街这边，到场的人有高盛的布兰克芬、摩根士丹利的麦克、美林的约翰·塞恩、雷曼的富尔德、贝尔斯登的吉米·凯恩、花旗的桑迪，还有摩根大通的杰米·戴蒙。

今天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贝尔斯登的吉米·凯恩，眼眶凹陷，双目无神。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陈啸作为西部信托银行的代表，被安排在会议桌中段靠边的一个位置。他刚坐下，尼尔就从旁边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老板，今天的会由保尔森主持，主要议题是市场流动性。有些东西他今天会亲自提出来。”

陈啸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多问什么。

十点整，会议室大门被工作人员从里面关上。保尔森把面前的话筒往前推了推，扫了一圈坐在会议桌两侧的人，然后用他标志性的低沉声音开口道。

“各位，现在市场的情况想必大家都心里有数了，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你们现在必须自救，现在都说说你们的办法吧！”

会议室里静默了将近一分钟。没人开口。富尔德低着脑袋，用手指不安地敲着桌面。桑迪·威尔双手环在胸前，嘴角抿成一条线。查克·普林斯轻咳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保尔森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点点头道：“既然你们都没有办法，那我就直接帮你们想办法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只是把手按在封面上。

“第一，华尔街主要金融机构需要联合出资，成立一个超级基金。这个基金的用途，是通过市场化方式买入目前市场上缺乏流动性的次级贷款抵押证券。我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把市场信心拉起来。基金规模先定为三百亿美元。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贝尔斯登、花旗、摩根大通，包括西部信托，都按比例出钱。出资比例财政部不管，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但必须在三天之内敲定。”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突然抽走了一截。几个投行掌门人悄悄交换了眼神，神情惊疑不定。

保尔森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第二，进一步放松住房贷款标准。我准备推动一项临时措施，银行业的社区再投资法考核标准也适当放松。我们的目标是让银行继续向那些信用记录不太好看、但仍有还款意愿的家庭提供贷款。一句话，底层市场必须稳住，不能让房价继续跌下去。”

会议桌上终于响起一阵极低的骚动。富尔德抬起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声。桑迪·威尔把手指按在桌沿上，像在计算着什么。杰米·戴蒙则是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份还没打开的材料，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保尔森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去，最后停在贝尔斯登的吉米·凯恩身上。

“吉米，贝尔斯登现在问题最大。你先表个态吧！”

吉米·凯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部长先生，我们出资的比例可以协商。只要这个基金能尽快落地，贝尔斯登当然愿意参与。”

保尔森微微点头，看向其他人。高盛的布兰克芬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谨慎地开口道：“高盛愿意参与。但基金的投资标准、收购价格、标的选择都需要有明确的规则。我们不可能无限制地往里投钱，最后变成替某些机构擦屁股的工具。”

富尔德马上接了一句：“雷曼也愿意出钱。但前提是，收购范围必须包括我们手头的所有MBS和CDO。”

保尔森听完富尔德的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富尔德，别说我不提醒你。这个基金是用来稳定整个市场的，不是来救某一家公司的。你要想藉着这个基金把手里的烂货全部倒掉，那你是想多了。”

富尔德的脸色涨红了一下，没再吱声。

很快，在保尔森的步步推进下，各家的反对意见一个接一个被压了下去。没有谁敢真正站出来说不。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是保尔森的底线了。

今天谁要是敢在这个会议室里拍桌子离场，明天就会成为所有媒体的头条，成为市场踩踏的标靶。

“那好。今天到场的七家投行，加上西部信托，一共八家机构。我会让财政部办公室今天就发出会议纪要。出资的具体方案你们自己谈。我最后再说一遍，三天之内必须敲定。”保尔森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目光锐利：“还有，这个基金的消息会由财政部统一对外发布，时间定在明天上午。我会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你们回去之后，管好自己下面的人，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我捅出什么乱子！”

他说完，拿起自己的文件，准备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如果谁还有更好的建议，散会之后可以来我办公室谈。”

没有人动。会议室的门在保尔森身后打开又合上。下一秒，房间里的空气彷佛重新开始流动，几道压抑了很久的呼吸声同时响了起来。

陈啸靠坐在椅子上，看着华尔街这些人如释重负的表情，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三百亿美元，在如今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市场面前，连一个周末的流动性缺口都填不上。

更可笑的是，那些CDO和MBS的底层资产，也就是次级贷款本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成坏账。坏账的根源不解决，拿三百亿去买那些价格还在崩塌的证券，无异于用纸桶从漏水的船里往外舀水。

这个超级基金，注定只能是一个摆设。一个足够好看的、让市场暂时不会当场咽气的摆设。

这种缓兵之计比什么都不做还要危险。因为它会让那些本该死掉的公司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从而继续开着那辆没有刹车的卡车，更快的朝悬崖下冲去。

会议散场之后，陈啸没有和任何人多说话。他穿过走廊，坐进等在楼下的车子里。尼尔很快跟了上来，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他们定下的时间表出来了。明天上午保尔森会宣布超级基金成立，出资框架也基本敲定。下午各家要开电话会议，商量收购范围和价格机制。”

陈啸笑了笑，把头靠在座椅的头枕上，闭起眼睛说了一句：“那就让他们去商量吧！”

尼尔没再说话。车子沿着华盛顿灰扑扑的街道向前驶去，路边的霓虹灯光一格一格地掠过车窗。

陈啸知道，明天上午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市场会迎来一场短暂的回光返照。道琼斯指数会涨，金融股会反弹，ABX甚至可能暂时止跌。交易员们会欢呼，分析师们会写“危机暂时解除了”。彷佛一切正在变好。

但这一切只是错觉。超级基金不会改变任何东西。它只是把已经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往后拉松了一丁点。

陈啸在心里轻轻算了一下时间，然后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华盛顿街景。

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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