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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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尼尔的演出（第1页）

2007年6月8日，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伯南克听到“西部信托银行”五个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西部信托银行真正的掌控者是谁，他心知肚明。陈啸这个名字在纽约上层金融圈算是如雷贯耳。

伯南克在美联储理事任上时，就看过好几份关于西部信托扩张速度的监管简报。那些数字他记得很清楚——三年之内资产翻了十倍，次级贷款占比四成以上，同时跟房地美和美联储结算体系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伯南克看向尼尔，语气里多了几分戒备道：“卡什卡利先生，你说这些的意思，是这笔救市资金应该优先考虑西部信托银行？”

尼尔坦然点头道：“主席先生，我觉得这笔救市资金放出去后，必须看到效果。西部信托在华尔街也算是头部几家投行之一，最重要的是它和贝尔斯登，雷曼和美林那些有着一堆烂账的大投行相比，经营状况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如果这些资金放入西部信托银行，我想会立马能够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这样能够给市场信心。”

伯南克没有马上接话。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保尔森。

保尔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没听到这段对话一样，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面前那支钢笔。

伯南克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太了解保尔森了，他越是装得若无其事，越说明这件事背后有猫腻。看来保尔森和陈啸之间肯定已经达成了默契！

伯南克又转回头看着尼尔，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道：“卡什卡利先生，我注意到西部信托银行最近刚做了一笔特别分红。十二亿美元，现金，直接分给了股东。在银行体系流动性最紧张的时候，这家银行选择把账上现金分光。这些动作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尼尔道：“陈啸这是准备套现离场，现在让美联储来接盘。这个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响了吧？我不会同意的！”

尼尔并没有因为伯南克的态度而选择退缩，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又翻开一页，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结构图放在桌面上。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西部信托与美联储、房地美之间的业务关系。

“主席先生，我完全理解你的顾虑。但我想请你先看几个数字。第一，西部信托银行是美联储结算体系的正式成员，直接接入Fedwire系统，日均清算规模超过三百亿美元。第二，西部信托是房地美前十大贷款服务商之一，目前代管的抵押贷款组合超过七百亿美元。第三，这家银行同时也是全美最大的独立贷款经纪人网络的核心资金提供方，覆盖超过六十家经纪公司、四十个州。”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图上几个关键节点：“如果西部信托出事，美联储的结算系统会出现一个大缺口。房地美的贷款服务链条会断掉一截。那些依赖西部信托批发资金的经纪公司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停摆。

“这还只是直接冲击。间接冲击更大。所有和西部信托有交易对手关系的机构都会跟着遭殃。现在市场已经经不起这种级别的震荡了。”

伯南克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那张结构图。尼尔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

西部信托的规模虽然比不上高盛和摩根大通，但它卡住的位置太特殊了。美联储结算体系、房地美、经纪人网络，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等于把西部信托变成了次贷产业链上的一个关键阀门。

你可以不喜欢这个阀门，但你不能在洪水来的时候放任这个阀门随意打开。

伯南克依旧摇头道:“我承认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那笔十二亿美元的分红是什么意思？美联储不可能拿着纳税人的钱去救一家准备套现跑路的银行，国会那边没办法交代。”

尼尔看了保尔森一眼。保尔森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主席先生，关于那笔分红，其实并没有离开银行体系。”尼尔的语气很平静。“十二亿美元从西部信托的账面划出，进入了股东账户。但这些股东是谁？AIG、大都会人寿、保德信、加州公务员退休基金、纽约州共同退休基金。

“这笔钱只是从一家金融机构的账上，流到了另外几家金融机构的账上。它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在市场流动性紧张的时候，这些保险资金和养老金反而比西部信托更有能力去吸收其他资产端的损失。”

伯南克盯着尼尔看了好几秒，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尼尔会避重就轻，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分红这件事摊在桌面上，然后用资金流向的逻辑把它重新解释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那笔分红其实是从银行转移到了保险和养老金的资产负债表上？”伯南克问。

“可以这么理解。”尼尔点头，“这十二亿美元没有一分钱流出美国金融体系。从宏观角度看，它只是完成了一次内部的流动性再分配。”

伯南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天已经开了三个会，脑子里的模型和数据搅成了一锅粥。

尼尔说的这些话，从技术上来讲都很有道理。

但是美联储出手救西部信托银行，等于间接承认陈啸那套“大而不能倒”的绑架逻辑是有效的。今天救了西部信托，明天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银行学着做。到时候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敢想。

“我需要时间考虑。”伯南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把话说死，但也没有松口直接答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文件夹，朝保尔森点了点头，“亨利，今天所谈的这些事我们回头再碰。”

保尔森笑着点点头道：“本，时间不多了。市场不会一直等我们。”

伯南克在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道:“我知道。”

说完这两个字，他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踩在深蓝色地毯上的闷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

尼尔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慢慢坐回墙边的折叠椅上。他把文件夹合上，长长吐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场对话，比他过去半年在财政部做的所有汇报加起来都更消耗精力。

保尔森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看来陈啸并没有选错人！”

尼尔抬起头，迎着保尔森的目光：“部长先生过誉了！”

保尔森又看了他两秒，开口道:“告诉陈啸，我能做的就是不发表任何意见。具体怎么操作，还是要看他自己。”

尼尔点头，站起来收拾好文件。他走出财政部大楼时，华盛顿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来快要下雨了。

他钻进停在路边的车里，关上车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啸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老板，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

电话那头陈啸的声音传来：“哦？具体说说看。”

于是尼尔把刚刚会面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伯南克对那笔分红的质疑，也包括他自己怎么用资金流向的逻辑把问题挡了回去。他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包括保尔森全程不发一言的态度。

陈啸听完后，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道:“尼尔，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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