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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你,今天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谢言朝看着他那副心不甘情不愿又不得不做的样子,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多半是温长老在秘境中知道了什么,要么是他听到有人议论谢言朝与沈云珩一同出现在秘境深处的事。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不是温如玉自己想通的。 “哦。”谢言朝说。 温如玉愣了一下,直起身看着他:“……就‘哦’?” “不然呢?”谢言朝语气淡淡,“你要我打你一顿才满意?” 温如玉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说了句“谢师弟说笑了”,转身快步走了。 谢言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小院走去。 霜商在他袖口里嗤笑一声:“这就完了?他不识相你也不给他长点记性?” “有什么好给记性的?”谢言朝推开小院的门,院里的青竹依旧,石桌上的落叶已经被风吹成了薄薄的一层,“一个跳梁小丑,不值得费神。” 他把归鸿放在桌上,进了屋。 小院里没人来过,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他从袖中取出玉匣,放在桌上,看着它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碧绿色光。 “霜商。” “在呢。” “你说你是被后来安置在这个玉匣里的,曾经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对这个玉匣也不了解。那闻人晓有没有跟你说过这玉匣到底是做什么的?” 霜商沉默了一下,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他没跟本座说过,但这玉匣里面的小世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炼化的。能把一个完整的封进巴掌大的玉匣里,至少是大乘期以上的修为。” “而且本座在这个小世界里待了一千年,隐约感觉到那里面有一股……压着什么东西的力道。” “压着什么东西?” “本座说不上来。”霜商说,“像是有一股力量被封印在小世界的地底下,很深的地方,本座感应不到那是什么。” 谢言朝看着玉匣表面流转的光泽,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他得去找沈云珩。 暮色渐深,凌霄殿前的灯笼已经点亮了。 谢言朝穿过回廊,在那扇熟悉的殿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进。”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沈云珩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文书,手里握着笔,墨迹还没干。 他抬头看了一眼谢言朝,像是早就料到他这时候会来。 “坐。” 谢言朝在他对面坐下,把玉匣放在案上。 “我来问你一件事。” 沈云珩放下笔,看了一眼玉匣:“问。” “你之前说这东西是千年前仙魔大战之后留下的,还说过你师父闻人晓用过它,那你知不知道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沈云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拿起玉匣端详了片刻,指尖在表面的纹路上缓缓划过。 “我知道的不多。”他开口,“我见过师尊用过这玉匣,但从来没有问过。他那个人,若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是白问。” 谢言朝想起闻人晓,那个倒挂在树枝上喝酒、整日嬉皮笑脸的人,确实不像是会一本正经解释东西的人。 “那你至少知道一点吧?”谢言朝问,“比如它是什么品阶的东西?” 沈云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师尊虽然没有解释过这玉匣的用途,但我曾远远见他在后山一处密谷中,将那玉匣置于地面,以灵力催动匣身。” “匣中忽然涌出一片极盛的灵光,将那山谷四周的虚空都凝滞了一瞬。我问他那是什么,他只说了一句——‘镇压用的’。” “镇压什么?” “他没有说。”沈云珩将玉匣放回案上,“但我后来查过一些古卷,上面记载了仙魔大战之后,玉衡宗的禁地被设下了一层极深的封印。禁地之下,埋着一件东西。” 谢言朝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禁地,那个他住了三年的后山。 “禁地里埋着什么?”他问。 沈云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灯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古卷上没有明说。但根据历代宗主的密档推测,禁地之下埋着的,很可能是仙魔大战中用来镇压魔神的某件法器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师尊那玉匣,应该也是镇压法器的一部分。” 谢言朝坐在他面前,指尖触着玉匣温润的玉面,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凉。 如果禁地里埋着镇压魔神的法器,那么明赫去禁地……就显得十分可疑。 “你跟我说这些,”谢言朝开口,“不怕我惹麻烦?” 沈云珩看着他:“你已经在麻烦了。” “你倒是实诚。” “对你,”沈云珩说,“没必要说谎。” 谢言朝垂下眼帘,指尖在玉匣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敲什么节奏。 如果禁地里埋着镇压魔神的法器,而譬如幽冥一脉的人想要他的血脉,那两者之间,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他暂时还看不清中间那条隐秘联结的线。 但他多少已然有了头绪。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玉匣的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沈云珩已经重新拿起了笔,在文书上写了几行字。烛火在案角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道端正,一道随意,隔着不远的距离。 “后山那个地方,”谢言朝忽然开口,“你带我去看看。” 沈云珩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落笔的速度慢了几分:“你指的是哪座后山?”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玉衡宗还有几座后山?嗯?” “就是靠北面那片,竹林后面有间小屋的那座。” 他故意说得很随意,像是在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知道沈云珩听得出来。 那座后山,那间小屋,那三年的日子,是两个人之间最微妙的一块地带,几乎已成不可言说,谁都不会轻易去碰。 沈云珩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着谢言朝。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暖色,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清冷的,看不出什么波动。 “你想去禁地。” “非也,我想去禁地外面看看,”谢言朝打了个响指纠正他,“里面进不进得去另说,但我总得知道那地方长什么样。”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和一段沉默。烛火在他们中间安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沈云珩站起来,绕过书案,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谢言朝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凌霄殿,沿着回廊往北走去。夜风灌进廊道里,吹动檐下悬挂的灯笼,光影在地面上摇晃。 谢言朝走在沈云珩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曾经无数次一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出主峰的范围之后,路渐渐窄了,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被野草覆盖的土径。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漆黑的华盖,只有稀疏的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下斑驳的白。 走了大约一刻钟,谢言朝看到了那片竹林。 竹子在夜色中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叶片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低低地说话。 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间小屋的轮廓,屋顶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谢言朝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拍。 那间小屋他太熟悉了,前世他被囚在这里三年,每天坐在窗边看着同一片竹林发呆。 窗框是木头的,有些朽了,下雨天会漏水,床铺不大,薄薄的一层褥子,冬天睡上去硌骨头。 他那时候觉得沈云珩是故意给他住这种破地方,就是为了折磨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间小屋是沈云珩亲手修的,漏雨的屋顶是他补的,朽掉的窗框是他换的,那层薄褥子底下还铺着一层暖玉,只是他从来没有翻开看过。 “就是这里。”谢言朝站在竹林边缘,看着那间小屋,“跟以前一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 像是怀念,又不是怀念。像是厌恶,又不完全是厌恶。 沈云珩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谢言朝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释然,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小事。 他不得不承认,前世当亡命徒被人赶尽杀绝惯了,沈云珩给他的那三年,真真算得上是他后半辈子唯一的一点甜。 那样宁静、安稳、可靠的地方,甚至他还萌生过就这样将就一辈子的想法。 “我以前,特别讨厌你。”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真的讨厌,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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