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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输错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让董天宁的指纹数据留在了系统里。不是被人故意保留的,是被人无意中漏掉的。但有人发现了这个漏洞。那个人查到了董天宁的警号,找到了他的指纹数据,然后做成了指纹贴片。那个人知道系统里有这个漏洞,说明他对系统很熟悉——至少知道怎么查退休人员的警号,怎么调取指纹数据。
那个人可能是系统内部的人,也可能是曾经在系统里工作过的人。高世伟符合这个条件。他做过痕检,接触过指纹系统,知道警号的编码规则。但他被开除五年了,还能查到董天宁的警号吗?董天宁退休两年了,他的警号在系统里应该已经失效了,但指纹数据还在。如果能查到警号,就能调出指纹。警号从哪里查?
沈砚清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楼下走。他要去档案室——不是物证库,是人事档案室。董天宁的警号,在人事档案里有。能接触到人事档案的人很多,但能同时接触到指纹系统的人不多。
他下了两层楼,走到人事档案室门口。门锁着,窗户上贴着值班表,今天值班的是一个叫李梅的工作人员。他打了值班表上的电话,对方说正在一楼送材料,十五分钟后回来。他在门口等着。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早上从实验室拿的,一直没吃,他把糖剥开,放进嘴里。奶味很淡,在舌尖慢慢化开。
十五分钟后,李梅回来了。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扎着马尾,手里抱着一沓材料。看到沈砚清站在门口,她加快脚步走过来。
“沈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要查什么?”
“董天宁的人事档案。看他退休前的警号、部门、职务,还有他退休以后有没有什么人频繁调阅过他的档案。”
李梅开了门,走到档案柜前,按年份和姓氏拼音找到了董天宁的档案袋。档案袋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入职登记表、岗位调整记录、退休审批表、最后一次年度考核表。沈砚清一页一页地翻,把警号记下来——90721,和小吴说的数字一样。
他翻到调阅记录那一页。档案袋的封底内页贴着一张表格,上面记录着每一次调阅的日期、调阅人、事由。他一行一行地看。
最近一次调阅是去年九月,调阅人是刑侦支队的欧阳峰,事由是“案件侦查需要”。再往前一次是前年十一月,调阅人是痕检科的高世伟,事由是“物证比对”。再往前是前年七月,调阅人也是高世伟,事由是“系统数据核对”。再往前是董天宁自己退休前调阅过一次,办理退休手续。
沈砚清看着那几行字。
欧阳峰。高世伟。两个人都在董天宁退休后调阅过他的档案。高世伟调阅了两次,欧阳峰调阅了一次。两个人的名字,他今天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他们调阅董天宁的档案,和那三起入室盗窃案之间,隔着一条很细的线。
“李梅,这几次调阅的记录,有没有对应的审批单?”
李梅接过档案袋,看了看那几行记录。“调阅人事档案需要填写审批单,部门领导签字。审批单我们会单独存档,不在档案袋里。你要查的话,我去找。”
“找。去年的和前年的都要。”
李梅转身走到另一个文件柜前,翻了一会儿,抱出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她按照日期一页一页地翻,找到了三张审批单。
第一张,前年七月,调阅人高世伟,事由“系统数据核对”,审批人——宋远。
老宋。退休的痕检科长老宋。高世伟调阅董天宁档案的时候,老宋还在痕检科,是他的领导。
第二张,前年十一月,调阅人高世伟,事由“物证比对”,审批人——宋远。
又是老宋。
第三张,去年九月,调阅人欧阳峰,事由“案件侦查需要”,审批人——郑建国。
老郑。
沈砚清把三张审批单平铺在桌上,看着那三个签名。老宋签了两次,老郑签了一次。老宋在去年退休了,老郑在更早之前就退休了。现在老宋在公园里下棋、看书、晒太阳,老郑在拘留所里等着开庭。他们签过字的审批单,现在在他面前。
高世伟前年调阅了董天宁的档案,去年欧阳峰也调阅了。这两个人的指纹后来出现在了入室盗窃案的现场。不是偶然,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李梅,这三张审批单我暂时带走。需要作为案件材料归档。”
李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砚清把审批单和董天宁的调阅记录复印件一起装进档案袋,走出人事档案室。他站在走廊里,阳光已经从他刚才靠着的那面墙移到了对面,在地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他把糖咬碎,咽下去,然后拿出手机,给姜糖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欧阳峰和高世伟的关联。调阅记录显示两个人都查过董天宁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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