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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惜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取过案角那块帕子小心翼翼地吸去册子上的水渍,“老夫刚记的账......”
海风呼啸。
三十万里外,一座无名荒礁。
说是荒礁,其实不过是一片露出海面不足十丈的黑色礁石群。
礁石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有一层被海水侵蚀出的蜂窝状孔洞布满了礁面。
那些孔洞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是无数张看不见的嘴在同时哀嚎。
此刻,这片荒礁周围的海水已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石小凡站在礁石群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礁石上,背靠着半截被海浪冲垮的石柱,右手握着那杆比他人还高的银色灵枪,枪尖斜指地面。
他的左手紧紧按住左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殷红的血液正从指缝中不断涌出来,顺着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灰色劲装往下淌,在脚下的礁石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他的头发被血污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皮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泛白,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团灰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
烬灭枪意。
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八九具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眉心处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的血肉被一股极其诡异的灰白色火焰烧得焦黑,还在冒着极细极细的黑烟。
有的趴伏在礁石上,后心被一枪贯穿,伤口处的血液早已凝固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硬壳覆盖下的血肉却已化作了飞灰。
还有的被拦腰斩成了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隔了丈许远,中间的礁石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痕两侧的礁石表面被烬灭枪意灼烧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的,清一色是李家护卫的道袍。
而在他面前数十丈外的海面上,还悬浮着三十多个修士。
五光十色的护体灵光在海面上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幕。
各色法宝悬在那些修士身前,剑、刀、鼎、珠、葫芦、飞针、符箓,密密麻麻的杀器将沈钧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每一件法宝都在吞吐着凛冽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在散发着赤裸裸的杀意。
这些修士呈半月形排开,将沈钧牢牢困在礁石群正中央。
最前方的是十二个金丹巅峰的护卫。
他们的修为虽然不如那些元婴期的长老,但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他们身上穿的战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手中的法宝也都是李家炼器堂精心打造的上等货色。
而在所有人最上方,悬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宫装长裙,裙身上用银线绣着无数朵盛放的牡丹。
每一朵牡丹的花蕊中都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灵钻,在海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叠叠的银色波光。
裙摆长长地拖在身后,像是有人将一整片星空剪下来缝在了裙摆上。
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皮肤白皙细腻,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含烟。
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秋水应有的温柔,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杀予夺之后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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