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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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1页）

她把纸折好，放进行囊，和阿婆的“饍”字、赵三郎的香料配方、章明远的醉蟹合同、哑巴姑娘写的“你是好人”放在一起。

行囊已经满了，塞不下别的东西了。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林青叶把来到临安以来的食谱一个一个的都整理了出来，交到了薛娘子手上。

“薛娘子，这些方子您收好。毛豆腐的关键是温度和湿度，头三天不能见风；醉蟹的醉汁比例是三份酒一份生抽，陈皮一定要用五年以上的，年份不够托不住味；茯苓鸡汤的鸡要选老母鸡，焯水的时候加几片紫苏，去腥效果比姜好……”

她一样一样地交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薛娘子坐在账台后面，听着听着，眼眶红了。她没有拦林青叶，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从来不属于任何一张灶台。她属于路，属于山，属于那些她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薛娘子问。

“明天。”

薛娘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推过来。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银子。

“这是你这几个月的工钱，加上章掌柜那边醉蟹的分成，统共十二两。”薛娘子的声音有点哑，“路上省着点花，但也别太省。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别委屈自己。”

林青叶没有推辞。她把布包收进药囊，向薛娘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薛娘子，谢谢您。”

薛娘子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账本。林青叶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宁哭了一整夜。她在纸上写了很多字，一张又一张，堆了一小摞。林青叶一张一张地看——“你要回来”“我会想你的”“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不要忘记我”。最后一张纸上只写了三个字：“小心点。”

林青叶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行囊。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背着行囊，走出了临安城的北门。

她从临安坐船，沿着大运河北上。船是那种最便宜的货船，船舱里挤着十几个贩夫走卒，气味混杂得像个大杂烩。林青叶缩在船舱最里面的角落里，听船工讲沿途的风物。船工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嗓门大得像打雷，说起话来唾沫横飞，但讲的故事生动鲜活，比茶馆里说书的还精彩。

“扬州啊，那可是个好地方！”船工一边摇橹一边说，“瘦西湖的水，个园的竹子，富春的包子，冶春的茶。扬州人吃东西讲究，一碗干丝切得比头发还细，一笼汤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你要是想在扬州学手艺，得找对师傅。淮扬菜这门手艺，不是谁都能学的，师傅挑徒弟比挑女婿还严。”

第二天中午，船到了扬州码头。林青叶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扬州的繁华不比临安差，但气质完全不同。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空气中飘着桂花糕和蟹黄汤包的味道。

林青叶在扬州城里转了两天，想找一家饭馆做工。但不是嫌她年纪小，就是嫌她是外地人，还有一家直接说“后厨不收女工”。她蹲在路边吃了一碗阳春面——面不错，汤一般，比她自己做的差远了——开面馆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婶子，旁边跟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林青叶想了想，将自己做面的心得告诉了婶子。

这时，旁边路过了一个老太太，颇有兴趣的看着林青叶：“你个女娃娃，有这样的手艺怎么不自己开个面馆。”

林青叶抬起头，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白色——那是常年揉面留下的面粉印。

“我想学些不一样的吃食。”林青叶说。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从哪里来？”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瞬。

“临安城。”

“学做吃食多长时间了？”老太太目光慈祥。

“第十个年头了。”

“信我的话就跟着吧。”

老太太姓沈，人称沈三娘，是扬州城里最受尊敬的白案师傅。她年轻时在富春茶社做了二十年的面点，后来自己开了一家小铺子，不对外营业，只教徒弟。她教过的学生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扬州城排得上号的面点师。

沈三娘的铺子藏在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门面小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走进去却别有洞天。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巨大的案板，案板旁边是两排整整齐齐的调料罐。灶台不大，但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我这里不收学费，但也不白教。”沈三娘把林青叶领进院子，指着角落里的水缸和柴堆，“每天早上先把水缸挑满，把柴劈好，然后才能上案板。你要是吃不了这个苦，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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