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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不着?”
“嗯。”
沉默了一会儿。林青叶感觉到裂耳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朝向了她。她能感觉到裂耳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而轻柔,带着夜泣藤果子淡淡的甜味。
“我也睡不着。”裂耳说,“我在想,以前在我的部落里,冬天是最难熬的。每年冬天都会死人,要么是冻死的,要么是饿死的,要么是又冻又饿然后生病死的。我娘就是在冬天死的。”
林青叶没有说话。她知道裂耳不需要她说话,她只是需要一个听的人。
“我娘死的那天晚上,部落里的老人说,把她抬出去吧,别让她在洞里烂掉。我不同意,我把她抱在怀里,抱了一整夜。兽世,植物不语(10)
洞外,风从西北方向的长风口灌进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远处徘徊。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银色方块。那个方块里有几粒被风吹进来的狗尾草籽粒,在月光下闪着金色的微光,像几颗被遗落的星星。
林青叶望着那几粒星星,闭上眼睛。
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前,她还要把所有的答案都找到。
人越来越多,浅洞越来越挤。
第十五个人到的时候,砾坐不住了。他找到林青叶,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固执的光:“我们不能一直挤在洞里。得往外扩。”
林青叶跟着他走出浅洞,月光下,断崖下那片空地静静地铺展开来,大约有一个打谷场那么大,三面是崖壁,一面朝着东南方向的开阔地。空地表面覆盖着一层碎石和干土,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一堆骨头上。
“用石头吧。”砾蹲下来,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在手心里掂了掂,“这里别的不多,石头有的是。沿着崖壁往外垒,垒一圈,顶上搭木头和干草,就是一个大房子。”
林青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片空地。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沿着崖壁往外延伸的石墙,不高,但够厚;顶上用夜泣藤的枝条做梁,铺上干草和麻布,既能挡风又能保温;中间留一个天窗,白天采光,晚上用麻布帘子遮住;石墙内侧抹上泥巴和草茎的混合物,把所有的缝隙都堵死,不让一丝风钻进来。
她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半圆,把崖壁作为天然的后墙,半圆的弧线向外延伸大约两丈。
“墙要垒多高?”她问砾。
砾歪着头想了想:“比我高一个头。太高了浪费石头,太低了风会灌进来。”
“那就垒你那么高。”林青叶用树枝在画的半圆上戳了几个点,标记出门和窗户的位置,“这里留门,朝东南,背风。这里留窗,不要太大,脸盆那么大就行,冬天用麻布堵上。墙要垒两层,中间填碎石和干土,保温。”
砾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蹲在林青叶旁边,看着地上那个简陋的半圆,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和碎石,像一片被星光照亮的湖面。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尽快,就明天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砾就起来了。
他一个人走到空地上,开始搬石头。他没有等别人,没有喊帮手,只是弯下腰,一块一块地把散落在空地上的碎石捡起来,堆成一堆。他的动作很专注,专注到林青叶端着一碗粟米粥站在他身后叫了三声他都没听见。
“砾。”林青叶第四声的时候把碗塞到他手里,“吃了再搬。”
砾接过碗,一口气把粥灌了下去,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放,抹了抹嘴,继续搬。
裂耳是第二个加入的。她不像砾那样闷头搬,而是先绕着空地走了一圈,用脚丈量了每一寸地面,然后蹲下来,把那些太大或太小的石头挑出来,分门别类地堆成三堆——大的打地基,中的垒墙,小的填缝。她的动作又快又准,像一个在战场上排兵布阵的将军,只不过她的兵是一堆不会说话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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