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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三年一月十七日,布加勒斯特。
戒严令是在清晨发布的。
天还没亮,印刷厂的机器就开始轰鸣。
一摞摞还带着油墨气味的海报被装上卡车,运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两个小时,整个布加勒斯特都被这张白纸黑字的文件覆盖了。
“兹奉国王陛下谕令:自即日起,全国进入戒严状态。一切集会、游行、罢工均属非法。
任何传播、持有、散发共产国际及罗马尼亚共产党宣传品者,以叛国罪论处。
任何私藏、运输、分发未经政府批准的进口物资者,以走私罪论处。
任何组织、参与、协助非法武装团体者,以武装叛乱罪论处。
以上罪行,军事法庭有权直接审判,最高可判处死刑。”
海报的底部印着两个人的签名——安东内斯库将军和科德雷亚努局长。
布加勒斯特的清晨很冷,风从多瑙河方向吹来,几个早起的人在公告栏前停下来,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海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一个老工人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戒严令?他们连粮食分配都管不好,还管得了这个?”
戒严令发布的同一天上午,普洛耶什蒂油田区。
彼得列斯库从外面匆匆走进屋子,
“德治同志,布加勒斯特那边戒严了。”
乔治乌-德治接过海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海报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彼得列斯库。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消息是从布加勒斯特的联络员那里传过来的。戒严令已经贴满了全城,安东内斯库下令军队进城,秘密警察开始在主要路口设卡检查。”
“抓人了吗?”
“还没有大规模抓。但科德雷亚努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的人在布加勒斯特的几个联络点已经被抄了,好在人提前撤了,没有造成损失。”
乔治乌-德治站起来,在地窖里来回踱了几步。
“这是好事。”他忽然说。
彼得列斯库愣了一下。“好事?”
“对。好事。”乔治乌-德治停下来,看着彼得列斯库。
“你想想,卡罗尔为什么要戒严?因为他在害怕。他害怕我们的力量在壮大,害怕工农阶级不再听他的,害怕他的封锁已经变成了筛子。一个人害怕的时候,就会做蠢事。”
“他在逼老百姓选边站。选他,还是选我们。他以为用枪和刺刀就能让人服从。但他忘了,枪可以打死人,打不死人心。”
彼得列斯库沉默了一会儿。
“德治同志,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干。戒严令是纸上的东西,我们的工作是在人心里。”他顿了一下,
“通知各地支部,提高警惕,暂时减少公开活动,转入更深的隐蔽状态。但物资运输不能停——边境上的通道是命脉,绝对不能断。”
“是!”
戒严令发布的当天下午,布加勒斯特,王宫。
卡罗尔二世坐在书桌前,戒严令发布后,军队和秘密警察已经开始行动,但效果似乎不太理想。
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而是因为——没有人配合。
“陛下。”科德雷亚努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样?”
“布加勒斯特的设卡检查已经开始了。我们在主要路口设了十二个检查点,派了将近两百人。但从上午到现在,查到的物资很少。高档货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动手了。物资被转移了,或者运输路线被临时切断了。”
卡罗尔二世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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