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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没有立刻从门口移动。
鲍德温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门框,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汉斯跨过门槛走进去的时候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室内的安静放大了好几倍,像一粒石子落进了深水。
雅内克留在门口,靠着门框站着,把机枪搁在脚边,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屋顶和窗户。
书房的光线比走廊里暗一些。
窗帘没有全拉,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橡木地板上切成一道一道的窄条。
鲍德温走回那把扶手椅旁边坐下来,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膝盖落下去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汉斯没有坐。他站在书桌前面,步枪还挂在肩上,头盔的系带松开了一格垂在耳侧,那张年轻的脸因为连续几天的行军而瘦了一圈,颧骨下方的皮肤微微凹陷,但眼睛依然明亮。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
汉斯开口了,声音比在门外的时候正式了几分,
"斯坦利·鲍德温,"
他说,
"我以国际纵队前线指挥部的临时授权,向你宣布:
你将被作为英国资产阶级政府的最后一任首脑而被临时拘押。在美洲大陆的军事行动全面结束之后,你会被遣返英国本土,并在当地接受英国人民的审判。"
鲍德温坐在椅子里听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的。"
鲍德温说。
"我没有什么要反对的。你能告诉我——"
他抬起眼睛看着汉斯,
"——你们德国发展了这么多年,我是说普通的德国人,他们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汉斯本来以为会听到抗议或者辩解。
他预备了一些用来应对那些的措辞,但鲍德温的这个问法让那些预备好的话全部落了空。他停了一拍才开口:
"你指的是什么方面?"
"什么方面都行。"
鲍德温说,
"吃饭、工作、孩子上学、街道上的样子。
我这几年看的报告都是数字和曲线,我很久没听人讲过真实的生活了。"
汉斯想了想。
他想起柏林街头那些椴树,想起登船出发之前在码头边看到的一个父亲把孩子架在肩膀上朝海上的船挥手,想起在冰岛驻防期间去过的那个小渔村里渔民把刚打上来的鳕鱼分给驻军食堂的情景。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变成了说出来的一句话:
"挺好的。比没解放前好的多。"
"解放前?"
鲍德温轻轻重复了这个词。
"我父亲跟我说过解放前后的日子。"
汉斯说,
"那时候他在巴伐利亚一个农具厂做工,工厂门口每天都有失业的人排队等活干,有时候排一整天也轮不到一个人。
冬天的时候家里烧不起煤,他就把我裹在毯子里抱着。
这些我都没有见过,但我父亲讲给我听过。"
他停了停,
"现在不一样了。工厂里三班倒,人不够用。
学校是免费上的,我妹妹在柏林念中学。
街上干净,有卖菜的市场和卖面包的铺子,路灯坏了当天就有人来修。
我上次回家的时候,我妈在院子里的花圃种了天竺葵,开了一整片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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