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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陈绍衡先醒了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睡到自然醒了。这一年,仗没停过,布防、调兵、筹饷、跟各方势力周旋,大大小小的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真正能睡个整觉的日子屈指可数。好不容易来莫干山歇一歇,偏又遇上黄朴臣这样的糟心事。他闭着眼,任由山里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眼皮上,温温热热的。
怀里的人还睡着。林婉音侧着身子,脸贴在他胸口,睡得无知无觉。他低头看她,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身上疑点太多,多得他连假装看不见都难。崇武那话虽糙,可句句戳在他心口上。这女人,还是得留在自己身边,得让她定下来。
他脑子里反反覆复就一个念头:得让她尽快怀上。有了孩子,她就不会再折腾那些事,不会再往外跑,更不会整天搅进他看不懂的那些人和事里。心定了,人也就安分了,他也才能安心。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后腰上轻轻滑了滑,接着翻身,小心地覆了上去。
他低头亲她,起先还压着,后来就有些急,手去扯她的寝衣带子,动作比平时重了不少。
林婉音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她其实一整夜都没睡好。睡前陈绍衡问她的那些话,像根刺一样扎进她脑子里,搅得她后半夜翻来覆去,梦里全是乱糟糟的影子。此刻她半梦半醒,只觉着一双手在身上乱来,心里更烦。
梦里她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屏幕上开着没整理完的招标方案,数据差着一大截,早上就要过会。她急得不行,手指在键盘上停停敲敲。这时,泽原从身后走过来,搂住她,低头就吻。她心里烦躁,又不好发作,只偏了偏头,皱着眉嘟囔了一句:“泽原,你别闹。”
陈绍衡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像整桶凉水从头顶浇下来,连胸口都凉透了。泽原。又是这个名字。他到底是谁?他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呼吸滞住,随即心口那股火“腾”地烧了起来,烧得他眼眶都发烫。他反而更重地吻了下去,带着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狠劲,像是要把这个名字从她嘴里硬生生逼出去。
林婉音更迷糊了。今天的泽原怎么像变了个人。以前她焦躁的时候,泽原从不会这样。他会先给她倒一杯温水,或者坐下来陪她把数据一条一条捋清楚。可今天这个人,动作霸道,气息滚烫,强势得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她皱着眉,想伸手推他,迷蒙中睁了睁眼。
眼前的脸渐渐从模糊变清晰。不是泽原。是陈绍衡。
她一下彻底醒了。
天光已经大亮,山里的晨雾薄薄地浮在窗外,能听见远处有鸟在叫。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梦里的茫然和没散尽的困倦。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又主动埋回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声音沙沙的,带着点没睡醒的软:“几点了……”
陈绍衡原本梗在胸口的那股不痛快,被她这个动作一蹭,忽然就软了下去。他僵了僵,还是伸出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低而沉:“还早。再睡会儿。”
林婉音“嗯”了一声,困意又漫上来。她没再说话,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陈绍衡搂着她,望着帐顶,心里那点火气没散尽,却也发不出来,只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几分。
莫干山的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边角种了几株桂花,早已过了开花的时节,叶子绿得发暗。院子中央摆了一张贵妃榻,藤编的,铺了厚垫子,倒合了这懒洋洋的日头。
宴清在院子另一头廊柱下的石桌边坐着。他挑的位置是习惯性的,视野刚好罩住整个院子,又不挡着正屋的门。林婉音或陈绍衡有事吩咐,他几步就能到。此刻他手里攥着一块深灰棉布,正在擦他那把配枪。枪管拆了,零件摊在石桌上,他一个一个地擦、上油、组装,动作熟得不用看手,眼睛却时不时抬起来,扫一眼院子中央那张贵妃榻上的女人。
她已经在那儿窝了一整个上午了。膝头摊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握着一个苹果,偶尔低头啃一口。
陈绍衡从屋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径直走过去在榻沿坐下,自然而然地把手臂往她腰后一搭,整个人靠进榻背里。他偏头看了一眼她膝上的书:“看什么呢?”
“随便翻翻。”林婉音没抬头,又啃了一口苹果。
陈绍衡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头上,就着她的手看那几行字。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目光挪到她握苹果的手指上:“给我吃一口。”
林婉音没抬头,把手里的苹果递到他嘴边。陈绍衡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她收回来,又就着他咬过的那一处接着吃。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伸舌尖一舔,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陈绍衡看着她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手自然地伸进了她的衣摆。她把他的手拍开,说了句“讨厌”。
他笑了一下,又把手伸进去。她没有再拍开他。他的手一路往上,掌心贴上去,呼吸都重了几分。
林婉音按在他手背上,压着声音急急地说:“你别……院子里呢,被人看见。”
“怕什么。”陈绍衡嘴里含着那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手非但没拿开,反而更得寸进尺了些。
林婉音耳根一下子烧起来,伸手去拽他的手腕:“阿衡……”
她话没说完,他忽然凑过来,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里后山有处小温泉,别人不知道。一会儿我们俩去泡泡。”
宴清远远就看见他们俩挤在一张榻上。陈绍衡的下巴搁在她肩上,整个人松松散散地偎着她,偶尔嘴唇在她耳垂上磨蹭两下,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宴清坐在石桌后面,手里的棉布擦着枪管,停了。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男人把手伸进她衣裳里,看着她的耳根一寸一寸红透,看着她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咬了一口苹果,然后翻了一页书,像是答应了。
他的手指慢慢拽紧了手里的布。心里翻涌着一种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她允许陈绍衡在院子里就这样摸她的身子,允许他在她耳边说那种只有两个人听见的话。她在陈绍衡面前,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闭上眼,想把那股子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可眼前翻来覆去,还是她衣摆底下那只手的轮廓。他知道自己不该想。她是太太,是长官的女人。他是亲兵,是护卫,有什么资格?他不该想的。可他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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