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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风暴
宋绵靠着车窗,看着车子驶出市区后,窗外的霓虹灯光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半山腰路灯昏黄的光影在车玻璃上交替滑过。
车子在潮湿的落叶上碾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宋绵看着车头那两道雪亮的光束劈开山间冷雾,照亮了前方紧闭的雕花铁门。
老宅的铁门在电子控制下缓缓向两侧开道,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车子沿着蜿蜒的石子路缓缓上行,最后停在一栋具有民国风格的青砖洋楼前。深秋的冷雾笼罩着这栋古旧的宅邸,两旁是修剪得非常整齐的灌木丛,大理石门廊前矗立着粗壮的罗马柱,透着一股积淀了数十年的古板与冷硬。
车子停稳后,陆辞下车快步绕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宋绵弯腰下车,迎面而来的冷空气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味,让他脑子里因为车内暖热而生出的昏沉感消散了大半。
郁南行跟着下车,反手握住了宋绵的手。他的指尖带着秋夜的风寒,手掌宽大干燥,将宋绵的右手严实地包覆在掌心之中。宋绵转头看他,灯光下郁南行的侧脸轮廓显得异常冷峻,平日里对着自己时浮现的那点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近乎防御性的淡漠。
管家早已等在门口,微微弓着身子,语气客套而格式化:“大少爷,先生和客人都已经到了,在二楼餐厅等您。”
管家在说话时,目光不可避免地在宋绵身上落了半秒钟。那是一双训练有素、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眼睛,虽然礼貌,但眼底的审视却藏得极深。
“嗯。”郁南行只应了一声,便牵着宋绵迈上了石阶。
老宅的大厅挑高极高,头顶挂着华丽而沉重的欧式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洒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将两人的倒影拉得很长。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沉闷而冷清。墙壁上挂着几幅色调阴暗的旧油画,暗金色的画框边缘已经有些氧化发黑,无声地彰显着这个家族陈旧而庞大的底蕴。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任何温暖的生活气息,只有一股被空气加湿器和昂贵熏香刻意营造出来的、冰冷而规整的秩序感。
郁南行牵着宋绵拾级而上。老宅的木质楼梯扶手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触手冰凉。走到二楼餐厅门口时,郁南行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宋绵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了一档,那股雪松信息素在周身沉了下去,化作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宋绵用手指轻轻挠了挠郁南行的手心。郁南行转过头来,眼底的紧绷在触及宋绵温和的目光时,终于软化了些许。
“别怕。”郁南行低声说。
“我没怕。”宋绵转过头,朝他弯起眼角,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却都落得很稳。
餐厅的厚实木门被管家从两侧推开。
巨大的长形红木餐桌横陈在房间正中,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错落有致的白瓷盘。餐桌尽头的首席上,坐着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式改良立领外套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里夹杂着些许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轮廓与郁南行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眼角下垂的弧度更深,带着长年居于上位者的威严与冷漠。
那就是郁南行的父亲,郁承远。
除了郁承远,餐桌两旁还坐着几位年长的男女,都是郁家旁系中在集团担任要职的长辈。他们低声交谈着,在木门打开的瞬间,餐厅里所有的说话声都突兀地停了下来。
数十道目光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门口的两人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挑剔,也有毫不掩饰的权衡与审视。尤其是落在宋绵身上时,那些视线像是要透过他这身昂贵的高定西装,直接看穿他的家世背景和学历履历。
郁南行神色如常,牵着宋绵径直走到餐桌旁空着的两个位置前。
“父亲。”郁南行向首席上的男人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得像是在面对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
郁承远没有立刻说话,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盏,指尖捏着杯盖,慢慢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茶水碰撞在杯壁上,发出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声响。在整间餐厅寂静无声的氛围中,这规律的动静反而压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郁承远才放下茶盏,抬起眼帘,目光在郁南行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宋绵脸上。
“坐吧。”郁承远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唯有端着茶盏的指尖不见丝毫晃动。
郁南行拉开椅子,让宋绵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他身旁。
宋绵在坐下的瞬间,将双手妥帖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去整理微皱的西装衣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迎着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回以一个礼貌而客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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