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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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是谁（第1页）

储物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混合着新鲜血液的甜腥。西奥多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安静地坐着。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深色卫衣的心脏位置，布料已被鲜血浸透，颜色变得更深更暗。血还在缓慢地渗出，顺着衣料的纤维向下蜿蜒，在灰尘覆盖的地面上聚成一小滩黏稠的深红。

没有绷带，他扯下衣服下摆相对干净些的内衬布条，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用布条胡乱地包扎着伤口，动作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显得笨拙迟缓。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新的灼痛，但他并没有停下，直到打上一个勉强牢固的结。

虽然这具身体会保持在一个固定的状态，失血也会持续在一个特定的速率，不会让他死去，但虚弱和晕眩是真实的。他需要先恢复一点力气，才能足以支撑他完成接下来必须做的事。

做完这一切，西奥多靠在墙边，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储物间里没有光，只有门缝底下透进的一线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应急灯光。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远处隐约仍有骚动传来，但比之前稀疏了许多，基地似乎正在重新控制局面。近处，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身旁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时间在疼痛和昏沉的间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胸前的锐痛终于渐渐减缓到可以接受的程度，重新沉入那熟悉的痛楚中，伤口暂时不再向外涌血。西奥多睁开眼，视线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看向身旁。

莉莉安依旧昏迷着，躺在他刚才安置她的地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之前笼罩在她脸上的那层死灰般的绝望气息已经消散。呼吸虽然微弱，却有了平稳的节奏，胸口轻微地起伏着。那半瓶来自他心脏的血液起了作用，强行将她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稳住了生命力。

该走了。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西奥多虚弱起身，身体因为失血而有些无力。他扶住墙壁，稳住身形，目光在杂乱昏暗的储物间里搜寻。角落堆着一些废弃的板材、零件箱，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运送小型医疗器械或物资的、带轮子的金属推车架子。架子不大，约一米长，半米宽，底下是四个小轮子，虽然锈迹斑斑，但还算能用。

他费力地将架子拖到莉莉安身边，清理掉上面堆积的灰尘和碎屑。然后弯下腰试图将她抱起来。这个动作拉扯到胸前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成功地将莉莉安安放在金属架子上，让她靠着架子的背后连着把手的钢条。

做完这些，他有些脱力，不得不再次停下来，靠着架子调整心率。咳嗽无法抑制地涌上来，他侧过头，吐出一小口暗红的血沫，再随意抹去嘴角的痕迹。

然后，他推着简易的推车，走到门边。门外一片寂静，之前徘徊的笑魇嘶嘶声和撞击声早已消失。他轻轻拔掉插销，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里的光源再次亮起。大约一半的日光灯管重新恢复了工作，提供着昏暗但足以视物的照明。地面上依旧狼藉，翻倒的杂物、散落的文件、干涸发黑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混乱。但活物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无论是人类还是实体。

西奥多推着架子走出储物间，轮子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他尽量选择相对干净、障碍少的路径，朝着医疗点的方向前进。

途中，他们经过了之前那片血腥的战场。地面上的大片深色污渍触目惊心，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肉残骸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些难以清理的、浸入地砖缝隙的暗红，和几片疑似衣物的红色碎布。饥饿的笑魇没有抓住新的猎物，显然没有选择浪费剩下的残渣。西奥多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一瞬，随即推着车子继续前行。

一路上异常顺利。偶尔能看到远处有匆忙跑过的医护人员或士兵，但没人注意到他们。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穿过一段相对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片经过改造的区域，原本Level1仓库的高大空间被分隔成多个楼层和房间，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地面上铺着浅色的防滑地砖。这里看起来整洁有序许多，标识牌上写着“综合医疗区”和箭头指示。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更加浓烈，盖过了血腥。

这里就是莉莉安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西奥多推着架子，沿着主通道向前。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显得焦虑而忙碌。

就在这时——

“莉莉！！！”

一个几乎破音的、夹杂着无尽喜悦、焦虑、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呼喊声，从侧后方猛地响起。

西奥多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一个身影正从另一条岔路奔跑过来。那是一位女性，穿着凌乱的白色实验外套，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歪斜着，镜片后的蓝眼睛里布满血丝，写满了惊恐过后的狂喜和更深的不安。是格温妮丝·贝内特博士。

她几乎是扑到了架子前，颤抖的双手伸出，却又不敢触碰，彷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莉莉安苍白染血的小脸上，声音哽咽破碎：“莉莉……我的孩子！！你……你还……”

然而，当她看清女孩毫无生气的模样、身上那被血浸透的裙子、以及多处显而易见的可怕伤口时，那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更大的恐惧碾碎。她的脸色“唰”地变得比莉莉安还要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晕厥过去：“不……不……！！！”

“冷静点，女士。”西奥多说，“她只是晕过去了。”

格温妮丝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从绝望的悬崖边拽了回来。

她终于恢复了冷静，随即蹲下身，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检查莉莉安的颈动脉和呼吸，同时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装有透明液体的注射器——那是M.E.G标准配置的应急治愈药水。她小心地将针头刺入女孩的手臂静脉，缓缓推入。

药水注入后，莉莉安原本微弱的心跳似乎变得更有力了一些，苍白的脸颊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格温妮丝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将视线投向架子旁边这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谢谢……先生，你是……？”

她本能地道谢，但话语中途卡住，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惊愕：“等等……你是谁？”

面前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粘着血迹的灰黑色卫衣，带着兜帽，但是最主要的是他脸上显眼的蓝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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