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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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因特曼（第3页）

西奥多对她委婉的夸赞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后继续说：

“刚才聊到《西西弗神话》里那句‘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这句话在很多人那里被滥用了，但真正理解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以此理解成对虚无的强调，似乎加缪在说‘活着没意思’。但整篇《西西弗神话》其实是在讲另一件事——意识到荒诞之后，人该怎么活。”

“很独特的见解，埃利安先生，不瞒您说，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抄写那些自己都读不懂的句子，然后装模作样地引用呢———其实心里根本啥都没弄明白，只是觉得这样显得很厉害而已。”施密特太太笑起来。

“是的，埃利安，你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年轻人！”沃尔夫带着一点夸张语气地半开玩笑恭维道，“你来这之前应该还在读书吧？难不成是哪个大学的文学系学生？”

“实际上我也算是半个作家。对于作家来说，多读点书不是很正常吗？”西奥多笑着回答。

“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哈……您竟然还是作家？”沃尔夫教授的眼睛一亮，“难怪。难怪。您应该已经写出了不少作品吧？”他把目光投向西奥多手里的笔记本，兴味盎然。

“过誉了，其实我暂时还没有正式发表的东西。”西奥多委婉地说，“只是自己写着玩。不过，如果我写了文章，一定请您第一个观看，到时候请务必赏脸了。”

“一言为定！那我可迫不及待想读一读先生的大作了！”他大笑起来。

这话也说得没错了，对于面前这位气质独特、文学似乎看上去非常了解的年轻小伙子，他半是好奇、半是好感。倒是真心实意生出了一分交朋友的念头。

……

新鲜出炉的年轻作家端着餐盘，目光从那些冒着热气的菜品上掠过，最后只取了一小份沙拉和一杯蒸馏后的清水。

他其实不需要进食。被恒定在濒死状态的身体对食物的需求微乎其微，强行吞咽只会加重胃部的负担。但坐在餐桌边什么都不点，在这样一个人来人往的场合反倒显得扎眼。

他端着托盘走过去，在朋友旁边坐下。

“你就吃这个？”凯文百忙之中抬起头，看着他盘子里那可怜巴巴的一小份沙拉，嘴里还嚼着肉，说话含含糊糊的，“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拿点别的？”

“这个就行。”西奥多撑着头，不以为然地说。

凯文耸耸肩，没有追问，继续埋头大快朵颐。小尼克舀了一勺草莓蛋糕，递到西奥多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西奥多摇摇头，轻轻把那勺蛋糕推回小家伙嘴边。小尼克也不失望，将勺子放进了嘴里，露出满足的表情。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着讲究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餐桌间穿行，低声交谈着。水晶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映出衣料上细碎的光泽。有人在钢琴边站着听曲子，有人聚在甜品台前挑选餐后点心，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围在一张圆桌旁，高谈阔论，发出爽朗的笑声。

带着滑稽毛绒头套、装扮成Entity-18的服务员不时从旁边走过，手里托着一盘红酒，只要有人叫住他们，就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递过去。

凯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盘子里那块羊排消灭干净，正拿着湿巾擦嘴。只有这时候，他才终于有空抬起头，气定神闲地问：

“遇到了认识的人？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西奥多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他却又露出瞭然的表情：

“唉……其实我都听到了，什么黑塞什么德国文学……好吧，我听不懂。”

他对这种话题显然没什么兴趣，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

“接下来……有没有想做的？”他的眼珠转了转，往餐厅另一头瞥了过去，“三楼就是赌场了，要不要进去看一看？反正你现在这张脸看着二十岁，肯定不会有人拦———”

“……”

西奥多看着他戏谑又带着狡黠的神色，一时不知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想往那地方里钻。

他正了正神色，淡淡瞟了对方一眼：

“不去。”

“为什么啊？”凯文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瘪了下来，“好不容易来一趟，见识见识呗，就是去看看，又不上手——”

西奥多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需要照顾的小孩不止一个，是两个：

“反正就是不行。”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餐厅里依旧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投下的光斑在白色桌布上跳跃。钢琴师换了曲子，一首更轻快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端着酒杯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笑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西奥多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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