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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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番外 安瑟中（第4页）

他们感觉到了不安的前调，有什么东西在暗色博士温和的、谦逊的语调之下，无声地开始燃烧。

“安瑟博士，”斯维里多夫缓缓说，语气带上了一些试探，“您……是对这个计划有什么意见吗？”

安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注视着台上那位得意洋洋、滔滔不绝的专家，注视着屏幕上印满数据图表和利润预测的幻灯片，注视着下面那些认真做着笔记的医护人员们。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看着那些漂亮的数据，赞叹着神奇的药效，畅想着未来的蓝图。他们不知道那些数字、那些效果、那些奇迹，背后是什么。他们不知道那些药水——那些被他们称赞、被他们使用、被他们推向市场的东西——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还是个孩子！！”

胸腔中所积攒的愤怒终于漫过了临界点，安瑟攥紧了拳头。他的音量突然升高，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啪”地一声断开来，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会议室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没有人知道这位一向谦逊和善的扫兴客博士为何突然爆发。斯维里多夫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扶住了讲台。

———“你们竟非要将他如此抽筋扒骨不可么？！”

安瑟朝讲台的方向迈出几步，然后在过道中间站定了。他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那张画着笑脸的蓝色面具在阴影中看起来反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肃穆和沉郁。

“博士，”斯维里多夫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当然不明白。”安瑟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的声音又渐渐地低了下去，归于无波无澜的平静，“你们都不明白。”

他又恢复了往日那样正常的语气，像是刚刚的一切不过一场闲聊，专家却听到了末音处轻微的颤抖与掩藏的绝望。

他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翻飞，像一只折了翼的鸟在拼命扇动着翅膀。

……

……

他的离开是错误的。

他没办法保护西奥多，之前却那么信誓旦旦地让对方安心留下来，认为自己可以护他周全，结果现在显得多么可笑。

他应该已经恨透了自己，认为自己就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一个被边缘化的医学博士，又能够如何拯救自己的同胞呢？

……

安瑟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前是一扇窗，窗外是首都区整齐的街道和晴朗无云的天空。

有人从窗外走过，牵着孩子，拎着购物袋，和平的、普通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

人类贪婪地像蚂蝗一样吸食着那个孩子的血液，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到底建立在多么血淋淋的尸体上，他们不知道这疗效强大的新药物后埋葬的是谁的血肉。

人类心安理得地受益着，一声感谢也不曾给出。

甚而还厚颜无耻地想要以此牟利！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的！！用压榨出的血泪，自己受用还不足够，还想要拿去赚钱！！

他看着那些路人，手心贴上冰凉的玻璃。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袋。

他想把那些路人一个一个叫住，告诉他们那能治愈一切的药水到底是怎么来的，告诉他们光鲜美好下肮脏不堪、令人作呕的现实。

……可就算告诉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不会相信，不会认为这件事到底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会对可怜的被压迫者抱有同情吗？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痛苦。

———不能再让这件事继续下去了。

不能再让那些药水流向更多的层级、更多的基地、更多的流浪者……

他不能再让理查的研究再往前推进哪怕一步了！

欲望会逐渐累积、扩增，变成更加庞大而无法撼动的东西。

他必须回去，必须……

他闭上眼睛。玻璃上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沿着血管缓缓上升，像一条细细的、冰凉的地下暗河。

……

后来，他几乎是逃跑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进门的刹那，一眼便看到办公室的桌上还摆着一份药效报告，是随着新药品一起送来，上面发下来要求所有医护人员熟读的。他早就看过了。

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新药在止血、愈合、抗感染方面的效果，都比上一代提升了将近一倍。一些原本需要多次注射才能稳定的伤势，现在一次就能搞定。内出血、器官破裂、开放性骨折——报告里列举了十几个案例，每一个都堪称奇迹。

报告里的措辞很官方，没有提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研发团队被统称为“M.E.G.药物研发中心”，数据来源标的是“内部实验”。

当时他却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认为这也许不是理查的研发，认为事情还没有坏到这样的地步。

然而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呐喊着，叫嚣着，日日夜夜，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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