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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脸红]】 权至龙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喊了一句“啊我真的要死了”。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又把手机捞回来犹豫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对不起,昨晚让你照顾我到那么晚,你明天还有早戏,应该早点休息的。】 【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很想见你。】 最后那五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权至龙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然后又压下去,结果又忍不住翘起来,像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他问。 【你昨晚的样子应该叫不醒,而且我要是叫醒你,你可能就不让我走了。】 权至龙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她太了解他了。 如果她叫醒他,在清醒的状态下看见她,他绝对不会让她走,他会让她留下来,哪怕她明天有早戏,哪怕她要早起化妆,他会说“再待一会儿就好”,然后那一会儿会变成一小时,一小时会变成两小时,最后她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所以她选择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让他知道,不让他为难,她把所有的麻烦都替他想好了,然后把所有的想念都留给了自己。 权至龙把手机贴在胸口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也很想念自己,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距离而变质,他瞬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感情的事情上这样幼稚,不应该因为没有信息回复就出现不安。 这个时候又来了一条信息。 【现在头还疼吗,解酒药吃了吗?】 她关心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权至龙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心里又软又酸。 【喝了。】 他其实还没喝,但他不想让她担心。他起身去厨房,锅里确实温着醒酒汤,他倒了一碗,站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喝完,汤还是温的,带着一点生姜的辛辣和红枣的甜。 他拍了张空碗的照片发过去:【喝完了,很好喝。】 这次她的回复来得快了一些:【那就好,今天头还疼吗?】 【有点。】 【冰箱里有冰袋,敷一下会好一点。】 他真的去冰箱里翻了翻,果然在最上层找到了冰袋,用毛巾裹着敷在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但确实舒服了很多。 【找到了,你在休息?】 【嗯,刚拍完一场,下一场在半小时后。】 权至龙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问她昨晚睡了几小时,有没有吃早饭,今天拍戏累不累。但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她一定会说“还好”、“吃了”、“不累”,那些话像一层透明的壳,把她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裹在里面不让他看见。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昨晚几点睡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两点多。】 两点多。他大概是凌晨一点被送回来的,也就是说她照顾他至少到两点,然后在车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三点多就起床赶回釜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咽回去,打出来的字变成了:【辛苦你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一张图片,他点开后看到的是她拍的一张片场外面的天空,天刚亮不久,东边的天际线被朝霞染成淡淡的橘红色,远处的山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 配文只有两个字:【日出。】 权至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在冰岛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拍下日出给他看,那时候她靠在他怀里,手机举得高高的,说“你看,天亮了”。他那时候觉得,天亮了真好,又能多看她一天。 【好看。】他打字,【下次一起看。】 这次她的回复快了很多,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好。】 那个“好”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但权至龙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地方好像通了一点。 【允知啊。】他打字。 【嗯?】 【下次我来找你,不用你跑。】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屏幕才跳出来一条消息: 【好[爱心]。】 他又发了一条:【你该去拍戏了,别迟到。】 【嗯,你记得吃早饭,别光喝汤。】 【好。】 他发完这条,等了几秒,她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冰袋已经从额头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接着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她发的那张日出的照片,然后退出去点开行程表,密密麻麻的日程排到了年底,十周年演唱会的海外场、品牌活动、杂志拍摄、新歌录音,他看了一眼日期,又看了一眼她的杀青时间。 十一月底,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二天。他以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但此刻他看着那个数字觉得每一秒都变得很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去拍戏了,今天也要加油。】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后站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站在窗边慢慢喝完,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对面的楼顶上,亮得刺眼。他想起她发的那张日出照片,想起她说“下次一起看”,忽然觉得九十二天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南允知走进片场的时候,化妆师正在整理化妆台,她坐下闭上眼睛,感觉到粉扑轻轻落在脸上,一层一层像是要把属于南允知的东西慢慢盖住,等再睁开眼,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她了,而是尹素静,那个被全世界抛弃遗忘,在无声的世界里独自活了二十六年的尹素静。 她闭下眼调整状态,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那双眼睛空得像一口枯井。 “允知xi,今天状态很好呢。”化妆师收拾着工具,随口说了一句。 她整个人进入尹素静的状态,点头都显出几分木讷,她站起身走向片场,脚步拖沓,肩膀微微内收,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今天要拍的是尹素静在警察局被审讯之后的那场戏,她被关了四十八小时,因为没有证据,那个真正的凶手在另一个城市犯了相似的案件,一个律师偶然翻到了她的卷宗,她便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那天,没有人来接她。 她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像一只从黑暗的洞穴里爬出来的动物,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调音店的工作丢了,租的房子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收回了,手机里没有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她就那样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麻木地不知道往哪里走,只是抬脚走着,她以前打工过的便利店,走过发传单的便利店,走过那栋她住了三年的半地下室,门口贴着新的招租广告,她站在那扇门前,麻木地看着那张广告。 然后她蹲下来在台阶上画了一个圈。 这场戏宋均昊要求她一条过,他说:“尹素静这个时候已经不会哭了,她的眼泪在之前就流干了,她要的是那种被生活碾压过之后连疼都感觉不到的麻木,但她不能完全麻木,她的眼睛里要有一点东西,一点让她还能活下去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你自己找。” 南允知找了很久。 她翻遍了尹素静的人生,被母亲抛弃,差点被养父侵犯,被养母赶出家门,被警察当成杀人犯关了两天两夜,所有能失去的都失去了,所有能摧毁的都被摧毁了,还有什么能让她活下去? 她想了很久,后来想明白了。 是声音。 尹素静说不出话,但她能听见,风声,雨声,树叶沙沙的声响,钢琴走调时琴弦的震颤。那些声音告诉她这个世界还在运转,她还在这个世界里,哪怕没有人看见她,没有人听见她,她还在。 所以她活下来了。 南允知蹲在那扇门前,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她的动作很慢,机械得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她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眼睛很空,空得让人不敢多看。 但她的耳朵在动,她听见风吹过广告纸的边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她听见谁家窗户没关好,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吱呀,吱呀。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继续走,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瘦,那么薄,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但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点。 “cut!”宋均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南允知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导演的方向。宋均昊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上的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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