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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作为谢凭的心腹,而心腹在这个时代,可以称之为主人的另一个眼睛和手脚,因此长风知道的信息,几乎与谢凭是同步的。 他知道余姨娘好日子过够了,胆大包天流掉了大人的长子,还敢欺上瞒下,不仅偷偷离府,还不知使了何等手段,勾搭上了皇太子殿下。 现在叫大人捉到,还敢在老虎的眼皮子底下耍滑头,自己找死就算了,还险些连累大人! 但话又说回来,这余姨娘也的确是个有本事的,胆子比天还大,运道也是真不错,生了那么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就连皇太子殿下那样的神仙中人也没能抵挡住诱惑。 从前,太子的□□里,虽然只有两个没有名分的司寝丫鬟,但众所周知,都不是太子亲自选的,都是来自当今皇后和皇太后斗法的产物。 唯独余姨娘不仅成功在皇太子殿下迎娶正妃之前怀上了身孕,还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位份。 可别说,东宫美人的位份虽然在后宫品阶里不算高,甚至还有点低,但很明显,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由于位份低,连觐见上位者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有闲心思来找她的麻烦? 太子前往北疆后,在整个东宫,尤其是□□里,就没有人比她位份还高了,可以说独一无二头一份了。 大人虽愤怒,但姨娘眼下已不是曾经那个寄居在吐珠胡同里、能被随意对待的外室娘子了。 长风稳了稳心思,又看了一眼谢凭所在的方向,男人此时压根就是火气上头,一副谁也拉不住的架势。 长风暗叫“不好”,连忙脚底抹油,快步跑到了谢凭身边。 只见男人从居高临下到弯下腰,最后蹲下身,将余姚的脸抬起来。 不想见到的却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仿佛身体里所有的鲜血都被抽干。 谢凭脸色一变,眉宇之间那股子令人胆寒的煞气顿时烟消云散。男人的眉头又紧蹙起来,精致流畅的唇线一抿,就形成了薄薄的一条线。 “夭夭,你怎么了?哪里疼?”谢凭感觉怀中的女子似乎绵软无力,整个身子都软哒哒地趴在他手臂上。 余姚疼得说不出话,记忆中熟悉的痛感再次重现,她头脸上没一会子功夫就蓄满了细密的水珠。 谢凭将人拨过来翻过去看了看,长风见状,连忙将手里的灯笼凑了过来照亮。 灯笼外壳上的琉璃蓄满了水珠,昏惨的灯光照亮了地面上的暗沉的印记。 “血……”长风看清了以后,忍不住叫出了声。 谢凭同时看到余姚身下的那摊子暗沉的血迹,在青灰色的山石上格外显眼。 只是这血源源不断,一直在流出来。 谢凭低头垂眉,感觉怀中的鲜花在一点点枯萎,青春韶华,转瞬即逝。 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她,这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浮现。 谢凭当机立断就把手臂伸到了女子的身下,轻易将她举起,然后与长风主仆两个快步下了山。 山雨倾斜,下得越来越急。 谢凭几乎奔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手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她的血。 谢凭当官入仕后几乎就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无力感了。 因为他从前的人生信条是祖父传授,祖父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和权力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不妨想一想,是不是因为钱不够多?你爬得不够高? 这些年他全身心投入到公事上,一切以规矩为重,可仔细想一想,在他枯燥繁琐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她出现了以后,他仿佛才见到了亮眼的颜色。 可他忙着升官发财,竟然忘记欣赏路途上的风景,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凭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软。 他忽然后悔自己撞见了她以后,没有跟她好好说,还逼迫她,导致她怕他怕得要死,只能在他靠近的时候逃跑。 若是能重来…… 可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谢凭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他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谢凭重复叫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 他们最终没能下山,因为刚到山后顶,就有一对人马在等着,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婢女。 她一看见谢凭怀中抱着的人,连忙凑了上来,走近却发现余贵人身下的衣料被殷红血迹染红大片,顿时原先的怀疑去了三四分,转而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惊恐。 “贵人……您怎么了!”夏风大叫,脸色惨白得像鬼。 谢凭也没空嫌弃这宫娥吵闹,他收紧手臂,抱着余姚跨步下了山后顶,一大帮子人紧紧跟随。 回了最近的院子,是护国寺分配给余姚住的那院子。 余姚一被放倒在床榻上,谢凭就只能避嫌出了门子,他身上穿着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院门口发出响声,以夏风为首的宫娥们回头望去。 只见那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一个……不,有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大人……您这是……”有宫娥站起来迟疑吞吐道。 谢凭俊容冷肃,他一手抓住身前这老僧的袈裟后领,另一只手握住一柄尖端微卷的长刀,锋利的刀口贴着那老僧的脖子。 老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不断转动虎口处挂着的长串琥珀色佛珠,口中翕张闭合。众人却又见老僧面色坚决,两人浑似没说拢的模样。 谢凭谁也没理会,他面色含煞,簇抵着老僧向前,到了门口,谢凭冷觑老僧不动如山。 他冷笑,将刀移开,“法师好大架子,佛教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正是性命垂危之际,法师不但不施救,反而不予理会,莫非慈悲是假?害命是真?” 这话说得咄咄逼人,老僧睁开眼,眉骨上花白如银白瀑布的毛发一动,窄小的眼珠被耷拉褶皱如鸡皮的眼皮遮住大半,然他目光震慑,精力不俗。 老僧却说:“世子爷也好大架子,老衲虽略通岐黄之术,但毕竟不是专门的妇科大夫,这……这妇人孕育之时,太过血腥,于我佛门不利。昔年谢候夫人也曾带世子来我佛门参拜,犹记得小世子当初玉雪可爱,全不似如今煞气十足。” 谢凭心中念着余姚那事,心中又惊又怕,心知此时非要这老秃驴出手救她性命。 他先前也不是没有好生求过,岂料这老僧不从,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谢凭心急如焚,哪里肯听! 谢凭抽出腰间佩刀抵在老僧颈上将他一路挟持至此。不想这刀拿开以后老秃驴还在喋喋不休,明里暗里指摘不停。 眼下看来,若用平常方法,定然也是求助无门,倒不如放手一搏,也好过亲眼所见屋内人一尸两命,叫他抱憾终生。 谢凭头痛欲裂,忽然眼尾一扫,愣住,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老僧仍在喋喋不休,不料被一声轻飘飘的“法师”叫停,老僧不由向后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被身后场景唬了一跳。 只见谢凭手执长刀,将那锋利的刃口对准了他门下年幼的小徒儿颈上。 许是情况危急,谢凭早没了权衡的心思,刀刃入肉,小僧白嫩的脖子处已血糊了一片。 小僧显然没有老僧定力强,他青黑的头皮茬儿挂满了汗珠,合十的双手不停地发抖、打颤。 老僧以及身后听闻动静追来的主持见状,都吓得脸色发白。 “世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虽是朝廷命官,但我护国寺可是大曌国寺,岂能容你胡乱杀人?”主持劝道。 谢凭不为所动,几人当场僵持,主持再劝:“不若咱们好生商量,刀剑无眼,你且把刀剑拿开,勿要伤了我佛座下弟子性命。” 谢凭眸光坚毅,他的手也在隐隐颤抖,手臂用力,锋利的刀刃已经更深地割进了小和尚的咽喉,殷红的鲜血流速更快,在胸口绽开了一朵妖冶的红花。 主持与那老僧见小和尚脖间伤口,无不惊恐,更有甚者,主持身后的几位身披暗红金线田字格袈裟的和尚们已然破口大骂起来。 骂得越发难听,说什么谢凭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啦。竟敢在佛祖面前伤害佛祖弟子,真是大逆不道啦。 谢凭全然无所动容,倒是住持脸色变化几轮,终于上前一步,众僧噤声后退一步。 那住持先对着谢凭双手合十,冷道:“既然世子恃刀剑在本寺逞凶,欺辱我寺众僧,那老衲日后也可向吾皇陛下秉明实情,惩处真凶吧。” 谢凭早不耐烦,他平生最重规矩体统,而今事到头来,却发现规矩体统有屁用,手里的刀剑才是说话的东西! “本官一人做事一人当,主持请便。但只一点,里面那位乃是东宫后宫中人,腹内所孕育的,亦是龙子凤孙。护国寺既深受皇恩,为何不能伸手救一救呢?”谢凭说到‘龙子风孙’时,眸子一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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