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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秦棣觉得这大半月确实是有些清净了,再也没有人时不时拿着进宫的令牌在殿门口鬼鬼祟祟地偷瞄,也再没有人蹭他空闲时在他耳边说着怎么坑人钱,更再没有人在他批折子的时候趴在侧边呼呼大睡。
想到这里,他无声地骂了一句,鬼鬼祟祟的懒货,一天怎么能有这么多觉要睡。
随即,他忍不住边看钦天监送上的预测,边看通政司送来的各地情况。今年虽然热,但好在苏州和湖州一直水利发达,而且今年虽然热,但好歹还有雨水。
这让朝中的重臣和他都不由松了一口气,江南的粮仓稳住,天下的粮仓就稳住了一半。
这几天为了这些事情,庭议开了一次又一次,户部和工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然已经知道了可能干旱,就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一人可以临时抱佛脚,但朝廷临时抱佛脚,真的会被佛教踹上天的。
正在这时候,康福海急匆匆但脚步依旧很轻地从殿外而来。那脚步声虽然极轻,但秦棣还是听到了,他搁手中的折子,抬眼望去。
看见他这样急匆匆的神情,更是不免皱眉,又是不由忧心。
康福海跟他太久了,他们彼此都很了解对方。宦官和皇帝的关系大致就是这样,特别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大伴”,大伴了解皇帝,但皇帝也十分了解他。若是一个宦官,连皇帝都看不透又过于聪明,那皇帝又怎么敢放在身边。
“怎么这个样子?”
康福海眼神微微落在了秦棣正在看的折子上,一下就知道了这折子是什么,他连忙脸上换了一副喜悦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喜气:“陛下,是太子殿下和孟侯爷在外思念陛下,这侯爷没出过远门,头回出去时时刻刻都记挂着陛下呢。”
康福海边说边把包好且没有检查过的盒子先轻轻地放在御案前,他看了看盒子开口处的画那个Q版的小人,圆脸大眼,搭弓射箭,憨态可掬。
按理说入宫的不明盒子是要检查一下的,但那画扯下来会连带旁边的绑带一起扯掉,这孟栖梧在防着谁调换她里面的东西呢?
他自然也不敢自作主张地拆了,反正那画一看就是孟栖梧画的,她也不可能在盒子里面放什么危险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是太子的人送进宫的,两人加起来危险几乎不存在。
当然,他先给秦棣说孟栖梧的礼物也是有意为之。
太子送来的是折子,折子是什么,是公事才用上折子。若真是在外记挂,就该送来的是信件而不是密折。至于太子写了什么,上的密折司礼监也是不敢看的,但都是密折了,自然是紧要的事情。
他的眼神又不由瞟向秦棣面前那一堆折子,更是确定那是什么折子。
陛下本就为粮仓的事情烦心,还是先让他开心一下再说殿下折子的事情。
也如康福海所料,秦棣听着他的话,又看着放在御案上的盒子和盒子上的射箭小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扯开了和小人连在一起的绑带。
他拿着这个射箭的小人端详了两秒,圆脸,大眼,眉毛微微上挑,整个人都在说“我天下第一射箭手”的嘚瑟,他越看越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
“康福海!”
“奴婢在!”
“你说,她画的人是谁?”
康福海看了看陛下那张脸威严英武,眉目锐利如刀的脸,又看了看秦棣手里圆头圆脑凶萌凶萌的小人,大脑飞速运转——说是陛下会不会被丢出去?
他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道:“应当是侯爷要出的新画本周边吧。奴婢一向不太懂泡泡出的稀罕玩意,真是猜不到。”
秦棣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呀你,也是跟着学坏了。”
他又看了看这个货不对板的小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臭小子。”
康福海立刻观察秦棣的表情。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看来心情还不错,那现在正是好时候。要是太子殿下送来的是什么糟心事,到时候侯爷的礼物又能让陛下缓缓心情。
康福海不得不感叹,孟栖梧是挺好用的。
他连忙呈上奏折:“陛下,和侯爷礼物一同来的还有太子的密折。”
秦棣正准备开箱子的手顿了顿,看了看康福海手上的折子,不带一丝犹豫地拿过来打开:“儿臣瑾启……”
秦棣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又不太信,又重新看了一遍。太子的信不算很长,每一句话都很精简,说了一下孟栖梧提出的“用鱼补粮”的理念,又说了一下找来的老渔民确认海中却有此事,最后请罪自己私自调动玉泉的水师去海上捕鱼一事。
太子的行事风格他一向清楚,行事果敢,带着规矩,先斩后奏,但绝不隐瞒。事急从权四个字,既是对自己行为的解释,也是对他这个父皇的交代。他先做了,然后来请罪,请罪的时候把理由写得清清楚楚,不遮不掩,坦坦荡荡。
秦棣放下折子,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信上没写为什么这么着急现在就去,他也能猜到七八分,太子是怕那小混蛋不在,到时候处理鱼生真的有问题,两眼一抓瞎。
以太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遇到那小子天书一样叽里咕噜的话语,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太子就是太较真了,不像他,只看结果,听一次听不懂后直接叫那小子闭嘴,不给她叽里咕噜的机会。
至于调动水师,又不是调动去打仗,而是去捕鱼,这不算什么大事。其实就算是真的调兵去打仗,秦棣也不会太在意,几百人而已,何况那是自己的太子。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倒是十分欣赏自己太子的果决,而不是等待他的政令。
不过,越权终究是要罚的,罚俸半年,以儆效尤就好。
他先罚了,朝中的人自是不好到时候再此事来攻讦太子。他的手指在案上又敲了两下,心里已经把旨意措辞想好,既要让朝臣看到“越权必罚”的态度,又不能让太子真的被那些御史咬住不放。
他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鱼群鱼群,若真的鱼群如此庞大,那夏玄吉那老小子能安心回去生孩子了,不用每天愁眉苦脸地掉头发了。
“立刻去传成国公入宫,叫他不要一天守在船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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